迎上我深情的目光,无衣扬起浅笑。(小说)
龙涎袅袅,宝鼎香浓,流苏轻转的罗帐之后,她终成了我的妻。
婚后的日子十分平淡,却异常幸福。
为人妇,无衣并没有多大的改变,仍旧是一袭白衫,只是青丝高绾,用一支桃木钗绾着,那是当日我在九嶷山中的桃林里折木削与她的。她也仍旧会拉着我上街,穿梭在各个小摊之间好奇地赏玩各种小玩意儿,而我,照样跟在她身后看她灵巧的身影来去,看她笑靥如花。
时月匆匆,我府中的桃花早已经全部谢尽,碧色的桃叶却生长得异常的茂盛,无衣在林中踱步,虽为人妇,但白衫翻飞间她仍是一如往昔地带着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,我立在前方不远处的树后,不忍破坏这一份穿透红尘的灵净,远远望着,却忽见一只黄鹂突地自枝头跌落,掉在她绣鞋面前。
纤手捧起那已浑身泛青、奄奄一息的小生命,无衣柳眉纠结,竟猛然张口咬破了自己的指头!艳红的血滴滴入小鸟微张的口里,于是,在我的疑惑中那鸟儿竟奇迹般地再次扑腾起翅膀,清脆的一声轻鸣之后重新飞上了枝头!
震惊!
这用血换来的生命!
来到无衣面前,透过她惊恐的目光,我终于明白,原来那日我在木屋中醒来口中充斥的血腥不是自己气血翻涌,而是眼前这女子给喂的解毒之血!原来我一直苦心寻找的血玉观音竟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!原来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圣药不是草木、不是禽、不是兽、不是物,是活生生的人、是我如今的妻!
“我……”
本以为是解释,接下来,她竟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宿命,无衣,钟离无衣!”然后就是眸中深深的认命和哀伤。
不懂她为什么会无端只说这样一句话,是悲是喜,是怒是乐,已无从分辨,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将我淹没,甩开她伸过来想要扯住我衣袖的手,狠心不去看她悲哀的眼神,我选择了离开。
心乱如麻,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如此的状况,正在这时,却收到了避寒山庄庄主邀我助拳的飞鸽传书。江湖生变,沉寂二十余年的分烟、乾龙两剑重出江湖,各大门派结集南洞庭,欲争夺两剑,于是,为平息一场纷争,我启程去了南洞庭。
临行,无衣送我至山头,夫妻相对无语。
看着那落寞的娇颜,心中泛起不舍,我想,我其实是喜的,有了无衣,大娘就能得救,既可救得大娘,我又得一如此娇妻,还要有什么不满呢?
无衣的眼中是不舍的深情,却又带着我不能理解的决绝,纤手死死攒住我的衣袖,仿佛一松手,便是失去。
我心头失笑,看她眸光中爱恋深切。
是呵,如此的女子,我又怎舍得真的离弃。
“等我归来吧!”
吻上她的眉心,我握紧了她的手。
无衣仍然不语,深深看着我,歌声起,是我第一次在桃林中听她唱的曲子。
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……”
歌声已听不到往日的纯净,于缠绵中带着凄凉,这不是相思,倒像是生离死别的声音。
我终还是在诧异中去了南洞庭,可是由于一路应付莫名的狙击,误了时日,待我赶去的时候纷争已经散了,分烟剑的传人一场血战终不敌,带剑投身洞庭,好刚烈的女子!
我白跑一趟,于是急忙返程,离开的时候无衣决绝而又温柔的目光让我一直不安。
回庄,她并没有在山头等我。
入庄,迎接我的竟然是病体痊愈的大娘,只是无衣,已成白衫依旧的冰冷尸身!
托起无衣冰冷的手,腕上的血痕很深。
起死回生,原是要以命换命的呵!
我终于知道了那......
日她所谓的“宿命,无衣,钟离无衣”,明白后来离开时她眼中的决绝还有深情!
原是“宿命,无依,终离无依”!
原是我发现她秘密之时她的惊恐和悲哀原只为自己的即将离去!
假的,什么都是假的!
什么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都是骗人的!
怀抱无衣冰冷的身躯,失去她,我这一生将无意义。
为保无衣容颜永不凋零,一日之后,我强闯寒钰山庄禁地,一场浴血之战,我失去了右臂,却夺来了寒钰棺。
残缺的袖端在不断滴血,滴在寒棺之上,开出一朵朵灿烂的花,似桃。
感觉不到痛,我犹微笑,我知道,这一生终是可以与她相守在那片我们相遇的桃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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