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第一青楼
作者:不怒
“荣儿,奶奶不行了,你记住,以后要好好活下去。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的。”一间破旧的瓦房内,家徒四壁。在已经发霉的床上,一位衣着破烂,神情萎靡的老人正伸出鸡皮纠结的右手。
九岁的荣儿哭着握住老人的手,摇着头说不出话来。
“荣儿,你记住这句话:当堕落的灵魂被鲜血洗礼,当幽蓝圣光重新眷顾神之弃子时,命运的双环将会在那一刻重叠,双星终将汇聚,紫薇必定会带着诸神的赐福回归!这只玛瑙手链你贴身放好,即使再穷再苦也不能丢失掉。知道吗?!”说到后面,老人的声音已经接近厉喝,眼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。
荣儿急忙点点头,接过那只手链,放在自己的怀中。老人眼中流光闪动,似是不舍,最后黯淡下来,空留一声悠远长久的叹息。
手中把玩着灰蒙蒙的蓝色玛瑙手链,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少年倚在公园假山后面,他头上五颜六色,衣服怪异,此时口中正喃喃道:“奶奶,这个手链究竟有什么秘密?”
正想着的时候,一声大喊在身后响起:“荣哥,你果然在这。老大说晚上要去和风月街的人谈判,让你赶快回去。”
不动神色的把手中的手链贴身藏好,荣哥眼中流露出一丝厉芒,转过身来,淡淡的点点头。
黑道之间的谈判无非就是靠实力说话,所以当两方利益无法统一时,双方人马都一声怒骂,便拿出随身的砍刀,互相厮杀起来。
荣哥是道上很有名气的混混,年纪轻轻,出手狠,心计深。
可惜,己方的人马实在是太少了,谁知道风月街的那些杂碎竟然埋伏了人马,看来今天真的要送命于此了。荣哥看着自己身上好几道刀伤,心中微微嘲讽的说道。
就在他恍惚间,一柄亮晶晶的刀刃出现在他的眼前,熟悉的血红将他视线全部都遮住。
死了也好,能见到奶奶了。他在意识快要消失之时,反而笑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动手的双方人马都不约而同的停下手,恐惧的倾听着周围若有若无的叹息声。
一道隐晦的蓝光在已经死去的荣哥胸前亮起来,是那只玛瑙手链。它逃脱一切物理定律,就这样悬空漂浮在众人的头顶上,光芒大盛,诡异而又瑰丽,似是将人的魂魄也要吸进去。
几个胆小的看到眼前此景,都忍不住双腿打颤起来。
神秘的蓝光慢慢的将这片胡同笼罩在内,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它包围在其中。
安静!所有的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就在这一瞬间,蓦然的消失,周围只有着众人深沉的呼吸声。
“砰砰”几声爆裂声响起,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,几个混混恐惧的发现,自己身边的人,没来由的胸口绽出血花,然后就倒地死掉。一个接一个,短短的几秒钟内,所有的混混全部都同样的死去。整个地上聚集了艳丽的鲜血,全部朝着荣哥的尸体诡异的游动过去。
那只玛瑙手链也飞到了荣哥的头顶之上,轻轻旋转着,幽蓝的光芒将荣哥的身子笼住。那流动的鲜血形成一丝丝的细线,就这么顺着荣哥的脚跟处一直游向了他头顶上的手链,然后消失不见。
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再次响起,渐渐的化成了一句低吟:
“当堕落的灵魂被鲜血洗礼,当幽蓝圣光重新眷顾神之弃子时,命运的双环将会在那一刻重叠,双星终将汇聚,紫薇必定会带着诸神的赐福回归!”……
“夜儿,你已经八岁,要开始念书了。我会让你柳姨教你识基本的字,以后再给你找个先生。”一个美艳少妇,穿着淡紫色的对襟褙子,头上简简单单的挽了个般螺髻,也没有什么华丽的首饰,只在髻上插了一只木质的八宝攒珠钗,端庄的坐在椅子上,看着底下的小儿。
那小小顽童把头发束在身后,身上穿的是一件窄袖紧身的粗布袍。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,只是眼波流动时那一丝狡黠却直接告诉所有人,眼前这位小少爷可不是什么乖宝宝之流。
“知道了,娘。”叫夜儿的孩童撇了撇嘴,却也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,又哭又闹的。
那美艳少妇的眼中露出一点笑意,伸手把自己旁边的茶端来,然后又捏起几个糕点,递给那小小孩童。
“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跑哪去了,现在应该饿了吧。”
夜儿笑了一笑,朝着自己母亲旁边椅子上直接一坐,抓起糕点就往自己的嘴里塞,然后猛地灌茶。
夜儿的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,也不说什么。她的右手食指轻轻的敲打着椅子的边缘,眼中有着一丝的戏虐之意,优雅的声音再次出现:“柳儿,把夜儿以后学习的时辰安排说给他听一下。”
在她身侧一直立着一位侍婢,想必就是那柳儿了。她年纪看来起码也有二十来多岁,脸上微微施粉,身上穿着一件嫩绿色的窄袖衫,整整齐齐,干干净净。
“好的,小姐。”她是个聪慧美貌之人,跟了自家小姐十几年,自然知道小姐心里在想什么。微微一笑,就念了起来。
“每日卯时正点起床,卯时二刻开始念书,先开始学三字经。辰时正点休息一盏茶的时间,继续念书……”
意料之中的一口茶水喷出,带出漫天的糕点屑子,还有那不停的咳嗽声。
忍住自己的笑意,柳儿急忙走过去,拍拍自家少爷的后背,看着小姐的眼神中透露着“又被你猜对了”的意思。
早在让柳儿念时间的时候,夜儿的母亲,那位优雅的少妇,就已经倒好了另外的一杯茶,现在正好递在自己儿子的手中。
夜儿,全名萧月夜急忙接过,一口灌进肚子里,才算好多了。他心中快速的盘算了一下:卯时正点,就是早晨六点的样子。天啊,六点就起床,简直是要命啊!
他急忙脸上露出讨好的样子,乖巧的抱着自己母亲的手臂摇啊摇,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一般。
“娘啊,卯时正点天还没亮呢?早晨没睡好,对皮肤不好的。我不能害柳姨啊!”
自家的儿子连柳儿都知道是什么性子了,何况做母亲的了。美艳少妇忍住眼中的笑意,端正的说道:“夜儿前几天不是说一天之计在于晨吗?这么快就反悔了啊?柳儿一直都是卯时就起的,你看她现在不照样美艳动人?乖,就这么说定了啊!”
萧月夜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,没事那么多嘴干什么?因为显摆自己来自未来的优越感,结果被自己母亲、这只“超级老狐狸”抓住了‘嘴’柄,以后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就要过去了!
“小姐,你在孩子面前说柳儿干什么啊?真是的。”柳儿似嗔非嗔的说道,眼波渺渺,要是一个男人看到了,估计魂儿也要被勾去了。
那少妇也不语,笑眯眯的摸着自己儿子的头,慈爱的看着他撒娇。
萧月夜还想要进一步的用撒娇来博得自己母亲的心软,就在这个时候,门外一声敲门声,然后很腻人的声音传来:“夫人,艳娘来跟你报账来了。您在吗?”
少妇眼中的慈爱顿去,脸色又恢复高贵淡雅却又冷漠的样子,而一边的柳儿嘴角不屑的一瞥,又很快的把这表情收敛起来,恢复成一个丫鬟该有的样子,朗声答道:“稍等,我来开门。”
心中重重的叹口气,萧月夜知道这下是没戏了。这个该死的老鸨子,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报账,真是气死了,活该一辈子当妓女。
他掸掸身上的糕点屑子,然后坐到椅子上,拿起上面还剩的糕点,自顾自的吃了起来。
“哎哟,少爷也在啊。打扰夫人你们母亲亲热了,艳娘真是该死。”人还没到,浓烈的香气已经袭来,呛的让人受不了。萧月夜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。
那艳娘穿的还不算太暴露,一件粉红的对襟桃花轻纱,里面松垮的薄袄,身下是一件大红的石榴窄裙,盖住了鞋子。她走路时腰肢直扭,带动的身上松垮部位春光外泄。不过对萧月夜来说,一个老女人的春光,看了还真是长针眼。
柳儿不自觉的眉头皱了起来,那美艳少妇倒是没什么,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眼睑之下,一脸平静。她伸出白玉般的素手,指着一个椅子,淡淡的说道:“艳娘先坐吧。柳儿,上茶。夜儿,自己出去玩。”
那艳娘脸上笑容堆积,皱起来的纹路把粉都快抖掉了,她用手绢轻轻擦擦脸,用那能腻死人的声音说道:“谢谢夫人啊!这天还真是热,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也要当心点啊。”
萧月夜哦了一声,跟自己母亲做了个揖,就快步跑了出去。
慕容王朝这一任君王以天历为年号,今年已经是天历十年了。当今圣上也算的上是一代明君,勤政爱民,政绩卓越,在百姓之中名声颇好,京都定在了洛龙城。
惠县只是江南一带一个中上等的小县,可是却因为是当今兵部尚书宋川的故乡而闻名。宋川第四任小妾由于身体需要静养,被宋川派人送回这里的老宅。其子宋虎孝心甚佳,随同其母一起来到这里,已经有四年了。
“百花楼”是惠县算得上比较大的妓院。但凡妓院里面的姑娘,都是日夜颠倒的。“百花楼”一般都是未时才开门做生意,因为现在已经快接近夏日了,有点炎热,所以每每到了未时正点才有姑娘起来洗刷。
现在是未时三刻,萧月夜从自己母亲房里出来,穿过一个小院子和厨房,朝着里面的下人点点头,抓了一把米放在兜里,就进入了“百花楼”。
因为没有什么生意,再加上楼里面的姑娘都是大胆惯了的,所以现在里面都是素面朝天,身上穿的只有亵衣亵裤,有的甚至是酥胸半露,饶是萧月夜已经看了八年,也不禁咽了口口水。
随手拿过大厅桌子上的桃子,萧月夜啃着就直接窜到楼上去了。几个女子正用团扇扇着风,个个都是一层轻纱掩住身体的几个重要部位,在嬉笑着聊着什么。
“哟,我们小东家来啦?怎么,想芍药姐姐我了?”一个头发还微微湿润的女子看见了萧月夜,打趣的喊道。
“芍药姐,有没有看见百合姐?”萧月夜走过去,对那白花花的肉熟视无睹,递给芍药一个桃子,笑眯眯的问道。
旁边几个女子捏了捏萧月夜的脸蛋,顺便不小心用胸前的柔软蹭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芍药,看来你自作多情了,人家少东家可看不上你哦,呵呵。”茉莉笑着用扇子帮萧月夜扇扇,顺手擦去他头上的汗说道。
几个女子都笑了起来,芍药没好气的白了茉莉一眼,然后装出受伤的表情,楚楚可怜的说道:“少爷真是伤奴家的心,亏奴家还天天念着您呢?”
萧月夜可是对这个小魔女知道清楚的很,外表楚楚可怜,骨子里面就是个鬼灵精。
“少来了,你这一套去骗骗张员外吧。对了,芍药姐,听说你上次从那个铁公鸡那赚了三十两,借我几两花花。”萧月夜随手把吃完的果壳往后面一扔,一个龟奴急忙捡起来扔掉。
芍药立马由楚楚可怜的小绵羊变成护犊的老母鸡,双手作势抱胸,眼中流露出警惕的颜色,说道:“你少打我银子的注意,哼!”
秋菊大笑的说道:“少爷,你又不知道她是个一毛不拔的铁母鸡。从她身上拿钱,妈妈都没这个本事呢!”这话一说,连芍药自己都笑了起来。
扇扇风,茉莉笑着问道:“少爷又闯祸了?要花钱赔人家?我那还有几两银子,你等会过来拿。”
萧月夜还没有说话,芍药插话过来说:“算了吧茉莉,你就那点钱,留着自己花好了。少爷,我给你三两,够不够?就知道打我们这些可怜女子的注意,有本事啊,你从妈妈那剥点下来啊。”她撅着嘴,食指点了他的眉心一下。
萧月夜心里有点感动,流落风尘的女子,像芍药和茉莉这样有着真情的实在是太少了,而且偏偏两个都对自己那么好。
茉莉温柔的笑笑,也不说什么,转头问道:“少爷你找百合做什么?”
“恩,我想出去钓鱼,听说前天有人送了她一个金钩,想借来用用。”
秋菊和他们的关系一般,不过在萧月夜这个可爱的少爷面前也不做作,看了一眼百合的房门说道:“百合估计还没睡醒呢?你要不去试试喊喊?”说到后面,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。
萧月夜想了想,倒是意动了一下,不过想到百合的脾气和英雄往事,还是摇摇头。
百合在“百花楼”中也算的上是花魁了,美艳无双,骨子里还有一丝的清新之气。只是这个外表柔弱的悄女子,却有一个坏习惯:赖床。萧月夜和她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,她能一天睡八个时辰也不嫌多。而且她的起床气特别大,谁要是敢把她吵醒,那么后果很严重。曾经有一位富商路过惠县,听说了她的大名,非要喊她来陪酒。因为没有人敢去摸母老虎的屁股,所以他还自命风流的亲自上去请美人。结果,在众目睽睽之下,带着脸上几个脚印夺门而逃。
门轻轻的打开,百合打了个哈欠倚在门边,神情慵懒,身上只穿着绣着一朵百合的肚兜和短短的亵裤。她倒是不在乎什么,睡眼朦胧的说道:“秋菊你这个丫头,说我什么呢?”
声音清脆,因为没睡醒,所以有点含糊,反而有了朦胧诱惑之感。
她这一下打趣,却引得秋菊瞪了萧月夜一眼,让他郁闷到哉。他笑的甜甜的走上去,还没说话,就被百合的声音打断:“整个‘百花楼’谁都知道你小少爷一笑的甜死人就是有求于人,别在我这装乖宝宝,说,什么事?”
后面几个女子都嗤笑起来,萧月夜满脸泄气,心里暗骂:死丫头,一点面子都不给我。他也不怎么恼,依旧是脸皮厚厚的说道:“百合姐,借我金钩。我要钓鱼。”
百合随手摆摆,又打了个哈欠,身子动作之间带动着胸前的波浪起伏,萧月夜使劲看了两眼,心里暗暗想到:死丫头,多吃你点豆腐!哼!
“等会儿。”她扭身进房去拿了。不一会,就拿出一个一寸长的小金钩出来,送到萧月夜的手上,还有一锭二两左右的银子。
“外面热,小心点水。夫人这几天没给你钱吧,你先用着。”
萧月夜和她关系自然是很好,也不矫情,笑了笑,便收下了。这边芍药刚转身从房里出来,也给了他一锭银锭,五两左右,她有点心疼的抽气说道:“简直是要姑奶奶的命啊!多给你点,省着点花,寻常人家五两够用半年了。”(注1)
她是“百花楼”出了名的铁母鸡,要不是实在是对萧月夜好,不会拿一个铜板出来的。看她现在两眼不舍盯着已经在雪天手上的银子,谁都相信,她有扑上去夺回来的冲动。
“芍药给了这么多啊?早知道我就不给了,我可没这个丫头钱多。”百合淡淡的说道。
“什么?百合你给了他啊?”芍药一声大叫,然后眼神不对的看着萧月夜。
“我的钱!”她如恶狼一般朝着萧月夜冲了过去。
早在百合出声的时候,萧月夜已经做好脚底抹油的动作。看见芍药的架势,嘻嘻一笑,就窜到楼下去了。
“谢谢几位姐姐了,芍药姐,发脾气容易长皱纹,哈哈。”声音越传越远,很快人影消失不见。
芍药跺跺脚,嗔骂道:“死小鬼!”
茉莉拉着她说道:“好啦,明明就是舍得给他银子,还这么凶?本来说三两,一下子就给了五两,还装什么啊?”
白了她一眼,芍药忽然想到什么,急忙把脸贴到茉莉的前面,说道:“有没有皱纹?茉莉你帮我看看。”
“嫩的跟青葱似的。走吧,时候也不早了。”茉莉捏了她一把,转身回房去了。
“百花楼”向南走上三里左右,穿过一个小林子,再拐过几个农家的屋子,就能看到一条大河,这就是惠县老百姓口中的“母亲河”——红河。
“老王叔,老王叔。”萧月夜站在一个用木头和稻草堆起来的屋子前大声喊道。
背后是一片农田,虽说现在天气还有些炎热,但是好在酷热的中午时段已经过去了,所以农田内有很多人在辛勤的耕种着。听到萧月夜的童声,不少人抬起头来,看着他会心的一笑,显然都和萧月夜熟悉。
屋子虚掩,萧月夜还在考虑要不要推门进去的时候,农田里一声洪亮的男声响起来:“小夜啊,我在这呢!外面晒,你先到我屋子里面去坐会儿。”
萧月夜可不是什么富家少爷,吃不得苦的主,他转身就朝着老王在的地方跑了过去。
“不用了,我去你那。”
和几个善意的乡土汉子和妇人打过招呼后,萧月夜很快的就来到老王在的那一亩农田前。老王呵呵笑了笑,抱着他大步跨过挡在前面的沟渠。
“小夜找我什么事啊?”老农把头上的草帽戴到萧月夜的头上,顺手用干巴的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。
萧月夜朝他笑了笑:“老王叔,我想去钓鱼,你给我几个蚯蚓好不好?”
“这么热的天蚯蚓可要晒死了。我正好在锄田,刚才好像看到几个小虫子,我给你找找啊。”
萧月夜摆摆手:“我自己来吧,老王叔你借我个小锄头。”
“别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,诺,给你。你用蚯蚓那小王八虫子钓鱼,估计是没影的了。”老王知道萧月夜的性子,也不矫情,把除草的小锄头递给了萧月夜。
“哈哈,看你跑!这两只满肥的。”才过了一会,萧月夜就找了十几只蚯蚓了,就在旁边的田耕上,他使劲把那些蚯蚓摔死,然后找了一块湿土包起来,小心的抓在手心。
“老王叔,谢啦!你的鱼竿还放在门后吧?”萧月夜把帽子放回了老王的手里,看着自己手中还有点蠕动的蚯蚓问道。
“恩,还在,你有钩子吧?”
萧月夜点点头,转身准备跑回去。
“小夜啊,你等等。狗娃,狗娃,扔两个黄瓜给叔。”他朝着不远的地上,一个青年汉子叫喊道。
接过那叫狗娃的扔来的三根黄瓜,老王往衣服上使劲擦擦,递给了萧月夜。
“等会钓鱼时候吃啊,天他娘的太热了。河边水深,你自己当心点啊。”
“恩,我知道了。那我走了。”萧月夜感激的接过黄瓜,笑笑离开了。
从老王的屋子里面拿过鱼竿后,萧月夜穿过一片大河梗,然后就看见一片绿地。他欢呼一声跑了下去,来到河边,先好好了洗了一下,除去身上的暑气。
萧月夜的方法十分奇怪,把金钩装好,先串一粒米,再串一小段的蚯蚓,以此类推,直到漏出勾尖为止。把米在河中洒成一个小圈子,再把钩子沉到圈子中,萧月夜把竹竿往地上一插,用两脚夹着,就叫钓鱼了。
刚才早就在老王屋子里面找了个草帽,现在正好盖在脸上,萧月夜就这样躺在舒服的草地上,心里浮想联翩。
自己这到底是叫重生呢?还是叫穿越啊?他心里好笑的问了问自己。
上辈子算不上好人,只不过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。当那抹鲜红印入眼睛的时候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,谁知道醒来后竟然在一个三岁小儿的身体里重生。
几次试探和倾听之后,他算是了解自己的处境了:母亲大人,就是那位优雅的萧夫人,是“百花楼”的幕后老板,父亲大人未知。自己这个身子的前主人,是个傻子,天生的白痴。因为一次夏日雨夜竟然遭雷劈,挂了,谁知道,竟让自己借体复活。不知道这叫不叫鬼上身,萧月夜暗笑。
醒来后,变聪明了,自然让自己的母亲喜极而泣,柳姨也终于不再跪求菩萨,直说自己遭天雷正气这一劈,头脑被污秽之物堵塞的地方全部通了,以后必定是有大福的人。
现在八岁,来到这个莫名的地方已经有五年了。萧月夜已经真正是适应甚至喜欢这里了,尤其这里有着那么多对自己好的人。
上辈子自从奶奶在九岁的时候过世后,萧月夜就是一个乞儿,混混。跟狗抢饭吃,偷东西,打人,杀人,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。
可是老天现在却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,他甚至已经快记不得上辈子的事情了。他只知道,他现在是个幸福的孩子,有着疼爱自己的母亲,柳姨,柔柔,慧兰,芍药,茉莉,百合,杨婶,老王,还有很多街坊。他就是个八岁的孩子,会撒娇,会淘气,收敛了上辈子所有的戾气,痛快的享受着周围的一切。
忽然想到了“百花楼”里面的几个女子,萧月夜叹了一口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气:要是自己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八岁小儿,或许能心安理得,没心没肺的接受她们的好。可是萧月夜不能,他清楚的知道,在这些外表华丽的背后,全部都是一篇篇用血泪书写的酸楚史。这些苦命的女子对自己的好,让他温暖的同时不由的心酸。
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萧月夜感到脚上一动。他心里一喜,一把拿开草帽,急忙站起来,抓住了手中的鱼竿。
运气来了,挡也挡不住啊,还是条大鱼!萧月夜双手拽住鱼竿,心中想到。
这条鱼正在拼命的挣扎着,带动着鱼线朝远处游去。萧月夜虽然人小力小的,但还不至于连一条鱼都搞不定。他任由那条鱼左右乱游,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,一动不动。等感觉到那条鱼没劲的时候,萧月夜试探了几次,然后猛地一收杆,阳光下一道亮丽的水珠线划过,一条肥肥的鲤鱼掉在了草地上,还在不停的翻腾。
萧月夜撒腿跑了过去,小心的除去鱼嘴的金钩,然后脱下外面的粗布袍,把鱼结结实实的扎起来。又急忙跑到河边,用手盛了水把布打湿。
回去后,让厨房的杨婶烧醋溜鱼片,这个天吃的正好。鱼骨就剃掉,磨成粉,熬清淡的鱼骨粥,娘这两天正好有点上火。萧月夜美滋滋的抱着大鱼打着如意算盘。
“小弟弟,你运气不错啊,这么大的鱼。”一个长着可爱的娃娃脸的小童走了过来,一脸的羡慕。
萧月夜看了看他,只不过比自己高那么一寸左右,看这张脸比自己还小呢!喊自己叫小弟弟?
那个小童笑了笑,给人一种贼兮兮的感觉:“我今年九岁,你呢?”
“我八岁。”萧月夜淡淡的回应到,准备离开。
“那我喊你小弟弟没错吧。我在这钓鱼钓了一个下午了,毛都没看见。”那小童说着泄气,脸上却没有半点懊恼,依旧笑的可爱至极。
可是萧月夜可不是什么吃干饭的小孩子,看着这眼前“小鬼”的样子,他就知道这个家伙绝对和自己是一路货色:顶着一副人畜无碍的脸庞,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。
打量了一下眼前小童的衣着,穿的是丝绸,看那裁剪好像是惠县最出名的“云想绣庄”的手笔,起码值十来两的银子。
“我叫苏景,你呢?”
“我叫萧月夜。”
那苏景倒是个自来熟,抓着萧月夜的手,就跑到一边的树下乘起凉来。
“你一个下午都在钓鱼?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?”萧月夜疑惑的问道。
“我一直在这里睡觉啊。”苏景伸手摘了一片树叶,放在手上揉来揉去,只是小眼珠子直打转,时不时的扫了扫萧月夜手中还有点奔腾的鱼。
萧月夜心中暗笑,小样,大哥我就陪你个小屁孩耍耍。
“你在这睡觉,怎么去钓鱼啊?”萧月夜摆出自己招牌式甜蜜笑容,装可爱的问道。
苏景眼中着实一喜,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。
“其实我早就钓到了,只是因为天太热了,所以我就放在河里养,准备走的时候再钓回来。结果被小夜你钓了……”他装出可怜的样子,脸上无辜的表情让萧月夜都觉得自己做了错事,抢了人家的鱼。
当我白痴啊?!不过这小子将来不当骗子可惜了,上好的资质啊!萧月夜心中感叹到。
刚准备说话,耳边传来嚣张的声音:“哎,你们两个,滚到一片去。”
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子弟不屑的看着两个人,眼角的高傲让萧月夜直接有给他一拳的冲动。
在河边的草地上,有好几棵树,萧月夜和苏景乘凉的这棵很小,树荫也不大。可是这个少年偏偏要在这棵下休息。
这个嚣张的家伙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的主,面色稍稍苍白。他衣着华丽,身上的一件白色袍子,在阳光下晶莹闪烁,显然是上好的锦缎。腰间挂着一块璞玉,雕琢着一只苍鹰,玉的颜色很淡,但是连萧月夜都能看出来绝对值个一百两。
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稍稍瘦弱的小小少年,和萧月夜差不多大。脸色有点黄,身上淡蓝色的外衣虽然也是锦袍,却很破旧,而且款式也很过时。他眉头皱了皱,想要说什么,但还是忍住了,只是歉然的朝萧月夜和苏景点点头。
苏景当没有听到,和萧月夜对视一笑,两个人继续坐在那里聊天。
那个少年脸色立刻不愠,眼角流露出一丝的狠毒,一脚就朝着最近的萧月夜踢去。
十三四岁少年使劲的一脚要是吃个猛的,恐怕萧月夜得在医卢里躺不少天了。不过他早就用眼角瞄着呢,就势一滚,只是狼狈了很多,等再爬起来时,身上全是些杂草和泥土。
那小小少年在萧月夜滚的同时喊了声:“小心。”
苏景脸色一变,急忙扶着萧月夜,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,见他没事,才怒视那少年。
见萧月夜躲了过去,那纨绔子弟明显神情一滞,随即满脸怒气,就好像萧月夜没有被踢中倒是犯了什么错似的。
他忽然反身一脚把身后的小小少年踢倒在地,大身骂道:“给你脸不要脸,还敢帮他们。贱货的儿子果然也是贱货。”他正处于变声期,声音难听至极。
那被他踢倒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,拳头握的紧紧的,大声喊道:“不许你侮辱我娘。”
见他敢顶嘴,那纨绔少年又狠狠的连踢几脚,口中不停的骂道:“我偏要骂怎么样?一个妓院里面的婊子,千人日的婊子,敢跟我娘争宠?看你这副孬种样,还不知道是你娘和哪个汉子生的野种呢?”
那小小少年抱着身子,躲过自己身上的要害,听见纨绔少年口中恶毒的话,脸色一愤,猛地爬起来一把推开他。
可惜他到底年小,又身形单薄,所以只是让那个纨绔子弟踉跄的后退了几步。似乎很是吃惊这个小小少年竟然敢反抗,他眼中阴毒的光芒一闪,抓住那个小少年的头发,一巴掌把他抽到在地。
苏景在旁边看得愤怒至极,注意到面无表情、无动于衷的萧月夜后,他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,朝地上吐了口口水,握紧拳头就冲上去,使劲撞开那纨绔少年。
若是前世中的人看到萧月夜的表情,肯定会害怕的后退。他现在这幅表情,正是他动了杀机的先兆。
就在刚才萧月夜被那纨绔子弟要踢一脚的时候,萧月夜还只是想打他一顿算了。不过在听了那家伙嘴上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妓院婊子之类的话后,他就真正动了杀机。重生在这个世界里,他最亲最敬爱的人就是自己这个母亲,绝对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她。萧月夜的母亲也算的上是青楼中人,所以他最痛恨听到婊子之类的字眼。
一动杀机,他反而冷静了下来,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儿,即使再加上那两个小儿,想要杀了一个十三四岁,已经很健硕的少年何其困难。
扫了眼四周,在河岸边有不少碎石头,萧月夜眼角流露出一丝嗜血,起身跑了过去。捡起一块有两个碗大的石头,然后小心的跑回来。
不出所料,那个纨绔子弟发了狠,已经把苏景和那个小少年打的鼻青脸肿,满脸是血。两个人也不是软骨头,虽然身上疼痛难忍,却依旧直着身子,狠狠的盯着那凶相毕露的少年。
萧月夜轻轻的走到那少年背后五六步的地方,朝着对面的苏景使了个脸色。苏景看见他手上的石头,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,但是看见眼前纨绔子弟的样子不由的怒火中烧,不易察觉的点点头。苏景性子机警,他看见旁边的小小少年眼中露出吃惊的表情,害怕让那个纨绔子弟看出破绽,急忙大喊一声:“撞倒他!”
两个人一起作战也有了点默契,那个小少年也毫不犹豫的和他一起把眼前的纨绔子弟冲倒在地。
那纨绔子弟一时大意,竟然真的被两个小孩子撞在了地上,他右手一使劲把那个小少年扔出去,刚准备捶打苏景的时候,就看见眼前一红。
萧月夜多年的混混经验,怎么可能抓不准时机?就在那少年被撞倒偏头的一刹那,他毫不手软的就将手中的石块朝着那少年的太阳穴砸去。
毕竟年幼,萧月夜的手劲不是很大,所以没有一击致命,刚准备再砸的时候,那少年被求生的本能驱使,猛地要挣扎起来。苏景虽然有点被吓住了,但是眼见此景,知道时机不再,使出吃奶的劲死命压在那少年的身上,大声吼道:“砸死他!”
萧月夜眼中流露出赞赏,也没有半分的犹豫,举起石块,连连的朝着那纨绔少年的头上猛砸,没有一会,那少年就挣扎了一下不动弹了。
苏景这个时候才冷汗淋漓,看着眼前死人满脸的血迹还有那白白花花的脑浆,他究竟是个九岁的孩子,“哇”的一声就吐了起来。
萧月夜倒是没有什么感觉,上辈子他不是什么好人,送在他手里的人命也不少,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。他有些怜悯的看着狂吐不已的苏景和刚才被摔到一边的小小少年。
那个小小少年满脸的惊吓和恐惧,过了一会才忍住害怕,慢慢的爬过来,盯着眼前的死尸。原本还算熟悉的脸庞,现在全是血污和白白的脑浆,诡异狰狞。他双手撑在地上,强忍住吐的冲动,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。
萧月夜忽然笑了,真没想到,这两个小孩,竟然都与普通的孩子不同,虽然眼中的害怕依旧,却没有哭泣和喊叫。
猛然眼前的死尸动了动,手指微弹,眼皮子也稍稍睁开,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。萧月夜知道,这只是最后一口气在作怪,也不以为意,伸手拿起扔在一边的石头,准备再给他两下。
没想到,那个小小少年竟先拿到手里,复杂的看着流露出哀求恐惧眼神的纨绔子弟,嘴角一抿,像是下定了决心,闭上眼睛朝着他的头上使劲的砸起来。
苏景这时已经好多了,正好转过头来看见眼前疯狂的一幕。他这次没有再吐了,只是在看到那纨绔少年已经明显破损的头颅时,才拉住有些陷入癫狂的小小少年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河边的风一向很大,吹乱了几人的头发,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萧月夜却觉得有些熟悉和痛快的感觉,他在这个孩子的身体内,由于享受着母亲和周围人营造的安稳幸福的氛围,已经把自己灵魂深处的利爪收起来很久了。现在这一次爆发,竟有着难以言语的快感。
我骨子里还是那个嗜血的小混混啊!他心中自嘲的笑了笑。
过了好一会,两个小孩才稍微稳定了一下气息,不过看向萧月夜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畏惧和敬佩。
那个小小少年忽然缓缓开口说道:“我,我叫宋虎,他算是我二哥,宋霖。”
一石惊起千波浪!
萧月夜倒是没有什么感觉,可是苏景却是一声尖叫:“宋虎?兵部尚书宋川的儿子?”
眉毛挑了挑,萧月夜也有些吃惊,随即想到如果被人发现的话,恐怕后果不是自己三人能承担的了的,整个惠县都得被刮一层皮。
宋虎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和恨意:“我只有娘,没有爹。”
苏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,懊恼的说道:“完了,完了。”
萧月夜好笑的看着他,说道:“怎么?你怕了?”
叹了口气,苏景又神采飞扬起来,竟然兴奋的说道:“怕个屁!我竟然杀了兵部尚书的儿子,哈哈,说出去真是光彩。只是我家老头子恐怕要哭了!”
见两人不解,他嘻嘻一笑说道:“我家老头子叫苏仁义,是惠县的县令。”
萧月夜心下了然,兵部尚书的儿子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遇害,还是自己儿子参与杀害的,恐怕苏仁义知道后死的心都有了。
“宋虎,你爹,哦不是,宋川对你们不好吗?”苏景小心的问道。
宋虎已经恢复过来,不过依旧愤恨的说道:“我娘是妓院的清倌,因为怀了我才被他当作小妾娶进了门。自从生了我后,娘身体一直不好,我们还被他的那些夫人天天欺负,他却不闻不问。四年前更是把我们扔到这里,随我们自生自灭。”
说道这里,他脸上的恨意怎么都掩盖不住,连萧月夜都不禁有些同情起来。
“那他怎么会到这来?”随手用手指了指死尸,苏景开口问道。
“京城的管家回老宅办事,他是宋川最宠爱的小妾生的儿子,就一齐跑过来玩。他来了三天,我娘的身体就差了好多。”看着那具尸体,宋虎就咬牙切齿。
见苏景这个好奇宝宝还要再问,萧月夜做了个手势说道:“好了,我们先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吧?杀了兵部尚书的儿子,要是被发现了,恐怕不仅我们,连我们的家人都得一起陪命。”
“一人做事一人担,不关我娘的事情,我去自首好了,我也不会说出你们的。你们放心。”宋虎拍拍胸膛大声说道。
“你小点声,”苏景一把拍在他的脑袋上急忙说道:“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说的啊?连坐制你知不知道啊?!笨蛋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苏景也一时梗塞,皱着眉头想了起来,又看看萧月夜。
“先不要想这个,处理这句尸体吧!苏景,你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。”
苏景有点厌恶的看了看尸体上的血污,犹豫的问道:“干什么啊?好恶心。”
白了他一眼,萧月夜说道:“你说干什么?沉尸!宋虎,你也来搭把手,趁现在还没人发现,我们把尸体拖到河边去。”
苏景嘟囔了几声,忍住恶心,把宋霖身上的锦袍扒了下来,然后又和萧月夜宋虎一起,使劲把宋霖的尸体拖到了河边。
镇定的指挥苏景和宋虎两人找了好多石块过来,萧月夜用宋霖的锦袍包起那些石块,然后打了个结系在宋霖的尸身上,苏景不放心,又打了几道死结。想了想,萧月夜伸手把宋霖尸体上挂的玉佩拿在手上,苏景和宋虎看了一眼,也没有说什么。
宋虎看着河边的淤泥,有些担忧的说道:“河边的水有些浅,很容易被发现的。”
苏景也点点头,两个人都把目光放在萧月夜的身上。
苦笑了一下,萧月夜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高,说道:“看我有什么用?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脱了,先放到一边,我们小心点下水,能扔多远就扔多远。现在快酉时了,天黑了以后,河水的流速会变快,水位也会升高,希望能把尸身再推远点。”
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拖了衣鞋,不过现在在两人的心中,萧月夜已经是领袖的位置了,急忙按照他的吩咐做了起来。
三人中以苏景的个子稍高一点,他在前面,萧月夜和宋虎在后面。三人踩着淤泥,把宋霖的尸体连同石头包一起拖下水。因为阻力很大,三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尸身推远了。幸好,往河中心再走点,没有什么淤泥了,水也变的很深,借着河岸底那滑滑的青苔,三人猛地一推,把尸身推到了河深处。
三个八九岁的小孩子躺在河边的草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忽然相视而笑。
过了好一会,萧月夜主动伸出手来,说道:“我叫萧月夜。”
“我叫苏景。”
宋虎迟疑却又欣喜的看着两个人已经垒在一起的手,裂开嘴一笑:“我叫宋虎。”
没有人知道,当时那三只叠在一起的手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?但在若干年后,就是这三只手,撑起了整个天空!
笑了一会后,萧月夜说道:“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有了血迹,这还好解释,就说我们三个打架的好了。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把那边草地上的血迹想办法清理掉。”
“就说我们是在这边打架不就行了。”宋虎疑惑的说道。
“笨蛋,这具尸体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哪天被发现,我们必须排除这个疑点。对了,宋虎你和那家伙一齐出的门,肯定被人看见的,怎么办?小夜。”苏景忽然想到了问题,有点紧张的说道。
宋虎忽然一笑:“没事,我是来这边路上碰到他的,没有人看见。不用担心。”
点点头,萧月夜说道:“那边的血渍不少,我们先把自己身上的污泥什么的洗掉,然后把那些有血迹的草全部拔掉,扔到河里去。”
说做就做,三个人一齐动手,用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,终于清理完了。
穿上各自的衣服,因为萧月夜身上没有什么伤痕,所以他在两个人吃惊的眼神中,狠狠的给了自己几拳,用手指甲划破了几道口子,又让苏景在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捶了几拳。想了想,他伸手把自己的衣服撕破不少,这才安心。
“小夜,你真狠!”苏景吃惊却佩服的看着他说。
宋虎有同感的点点头,看着萧月夜的眼神简直就是崇拜了。
“没什么,”萧月夜眉头皱了皱,着实疼死了“大家串下口供,就说我钓了鱼回去,在路上碰到苏景,你仗着县令儿子的身份想抢我的鱼,于是我们打了起来。而宋虎看见了,一时抱不平,来帮我忙。后来大家一笑抿恩仇,就这样好了。”
两个人点点头,萧月夜又跑到刚才乘凉的树荫下,拿起钓的鱼。
苏景用手按按,可爱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:“好像死了,你拿着干嘛?”
神秘的笑了笑,萧月夜说道:“这可是我们串供的道具啊!而且才刚死,回去还能吃的,别浪费了。快走吧。”
说了自己的住址后,三个人都深吸一口气,互相鼓励了一下,寻了小路,各自往家跑去了。
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跑进“百花楼”,萧月夜的模样果然让很多人吃惊,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。不理会老鸨,茉莉等人惊讶的表情,他直接蹿到厨房里去了。
“杨婶,杨婶,这是我钓的鱼,我想吃醋溜鱼片,你帮我做啊。哦,对了,鱼骨头熬成粥,加点野菜啊!”萧月夜跑进厨房大声喊道。
一个面相亲切,身着灰色褂群的中年妇女闻声走了过来,她接过萧月夜包鱼的外袍放到一边,摸着他身上的青紫之处,心疼的说道:“这是怎么搞的?谁打你了?疼不疼啊?”
笑了笑,萧月夜乖巧的摇摇头说道:“没事,你快点把粥做出来啊,我娘这两天上火。”
眼中有些微微的发红,杨婶爱怜的说道:“知道了,少爷最孝顺了。快点回去吧,让慧兰那丫头给你上点药,粥和鱼做好了我会端过去的。”
道了声谢,萧月夜往后面的小院子里跑去。
站在自己母亲的房门前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进去……
世界上有些人穿龙袍不像太子,但是有些人,即使穿着普通衣裳,也掩盖不了浑身的高贵劲。
世界上有些人喜欢以恐吓来威逼别人,但是有些人,不需要什么外力手段,一个眼神也能让别人缴械求饶。
很不巧的是,萧月夜的母亲,那位优雅的萧夫人就是集以上两种人优点于一体的混合体。
屋内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,一只香炉在窗边的红木桌几上袅袅生烟。
吃惊过自己儿子身上的伤势以后,萧夫人便保持着自己一向优雅的姿态,神情淡淡的听着萧月夜口沫横飞的说着自己和苏景宋虎编织的谎言。
在萧月夜说完之后,萧夫人递给他一杯茶,等自己儿子喝过之后,才嘴角间勾起一抹笑说道:“故事编完了?”
柳儿接过稍稍吃惊的萧月夜手上的茶杯,轻轻的叹息了一声。
萧夫人在那只茶杯里面又倒了一次水,然后摆在自己右手边上,食指轻敲桌面,似笑非笑的说道:“我可以再听你说一遍。”
萧月夜可不是傻子,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好糊弄了。他叹口气,只好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。
一口气说完之后,萧月夜偷偷观察自己母亲脸上的表情,却看不出任何紧张的颜色。萧夫人眼中光芒直闪,像是在思索什么。
柳儿端起那杯茶,笑着说道:“少爷先润润嗓子吧!呆会我给你点药,让柔柔帮你敷上。”
“柳姨你不害怕?我杀的可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啊?!我杀了人啊!”萧月夜奇怪的看着柳儿问道。
柳儿眉毛一扬,似有不屑之意,但是很快就收敛下来,垂眉淡淡的说道:“少爷不用担心,有小姐在呢。”
轻敲桌子的声音终于消失,萧夫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:“夜儿做的不错,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么缜密已经很难得了。只是可惜破绽还是太多了。”
压住自己心中的惊讶,萧月夜问道:“什么破绽?”
“第一,就是你说的尸体的问题,很容易让一些渔夫发现。第二,你虽然把染有血迹的草拔掉,但是那些渗在土壤里的血渍你没有清除,一些有经验的捕快很容易就会发现。第三,你身上的血渍可不是打架能打出来的。第四,你准备把宋霖的玉佩扔到别的地方转移视线,但是你可想过,若是尸体没被发现,你这不是自己给别人线索吗?只这四点,就足以让人发现你们。更何况,即使让你们侥幸骗过去了。尚书之子在惠县失踪,以宋川的性子,肯定要把这里翻了个天,宁可错杀,也不放过一个。”
萧月夜心中一惊,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留下这么多的问题,不由的心中担忧起来。
萧夫人看出他心中的忧虑,轻轻一笑,似百花盛开:“不用担心,你已经做的很好了。只是娘没有想到,你会那么狠,杀了人也就算了,连自己也舍得打,倒是让你柳姨白白心疼了一把。对了,把你拿的那块玉佩给我。”
“娘你是在称赞我?你不担心吗?不骂我吗?”萧月夜伸手把玉佩递给了她。
萧夫人站起来摸摸他的头,笑道:“夜儿已经长这么高了,再过两年娘就比不上你了。娘不怪你,你做的很好。快回去上药,很疼吧?剩下的事情娘来解决,不用担心。”
萧月夜心中早就怀疑自己的母亲不是个普通人,但是没想到她能力这么大,连尚书之子的死也能想办法解决。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秘密,娘不想说,他自然也不去追问。反正他相信娘不会害自己的。
柳儿拿出一瓶药递给萧月夜,轻轻笑着说道:“少爷,这个是‘芙蓉散’,你把他敷在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,可以活血化瘀,快速结疤。”
深深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后,萧月夜忽然浑身轻松,笑着接过就跑回自己屋去了。
柳儿上前把门关上,再回来时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,满脸的冷煞:“小姐,宋川的儿子死了活该,这个老匹夫,要不要我……”
萧夫人从容淡定的说道:“不要节外生枝,你派人把我刚才说的几个注意的地方重新布置一下。至于宋川那方面,哎,还是得联系一下静儿了。你把这块玉佩送到她手上,她会知道怎么做的。”
柳儿脸色也平和下来,听到静儿的名字,感叹的说道:“我们已经快九年没见了。”
萧夫人脸上露出缅怀的颜色,叹口气说道:“是啊,带着夜儿在这里已经八年了,柳儿,是我耽误了你啊,还有静儿她们。”
柳儿急忙说道:“小姐,您别这么说。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,况且在这里我也过的很好啊。您看看少爷,他现在多懂事,对您多好,钓了鱼都想着熬粥给您去火呢。”
低声笑了笑,萧夫人走到窗口抬头看着天,缓缓的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当初让夜儿过平静的日子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?看夜儿的狠劲和性子,恐怕也不会甘心蜗居一生的。哎,这天,难道要变了吗?”
“小辣椒,你轻点,疼死我了。”一声不算很凄厉的叫声在屋子里面回荡。
萧月夜反躺在榻上,头趴在一个约十一二岁,穿着素雅布裙的女孩子的大腿之上,吃痛的叫着,只是这叫声里到底几分是真,却是让人怀疑了。
一个梳着双月髻的绿衣俏丽丫鬟正撅着嘴巴,手上沾着旁边一盏燃烧着的碗里面的油,快速的在萧月夜的青肿之处揉搓着。
那素裙女子面容姣好,眉宇间有着一股大气委婉的气质。她皱着眉头的看着那俏丽丫鬟嗔道:“慧兰,你轻点,少爷说疼呢!”
那叫慧兰的女孩子鼓起嘴巴,狠狠地又揉了几下,才撒娇般的说道:“柔柔姐你就会护着他,这个就要用力才能化瘀化的快。是不是啊,少爷?”
萧月夜心中暗骂,可是嘴上只能回答是,要不然这个死丫头还指不定用多大的劲呢?!
柔柔和慧兰是萧月夜的婢女,负责照顾他起居的。慧兰是厨房杨婶的女儿,今年十一岁,性子活泼可爱有点泼辣,柔柔今年十二岁,是街头东边卖豆腐豆浆的寡妇刘三婶的女儿,性子柔软温和。
慧兰比柔柔早三个月负责照顾萧月夜的,或是照顾,其实就是玩伴。后来杨婶介绍柔柔过来,便一齐成了萧月夜的婢女。
慧兰和萧月夜不对盘,两个人经常是互相顶针,吵吵闹闹的反而有一番趣味。柔柔则是两个人的大姐姐,常常成为挡箭牌。
“好了。”慧兰故意使劲一巴掌拍在萧月夜的伤处,让他猛的吸了一口气。看着萧月夜俊俏的面庞浮出一丝痛苦的表情,慧兰呵呵的笑了起来。
果然是小辣椒!萧月夜心中暗道。因为想到后面还有好几天要慧兰照顾,他哼了一声,当作没听见。
慧兰是小孩性子,见没人斗嘴,也感无趣,收拾收拾就去厨房看看鱼好了没有。
柔柔帮萧月夜穿上上衣,然后轻轻点了他的头说道:“少爷你啊,平日里老是和慧兰做对,现在吃到苦头了吧!”说到后面,她自己都不由的捂嘴笑了笑。
萧月夜没好气的说道:“那个小辣椒,不对,现在应该升级叫朝天椒了,以后谁要是娶了她,我肯定送一酒坛子辣椒泡药酒给他。”
柔柔摇摇头笑笑,把萧月夜的头扶起来,揉了揉自己有点发麻的腿。萧月夜急忙讨好的帮她捶捶。
“柔柔姐,我困了,先睡会儿,等会粥好了,你喊我起来。”今天一天运动量不少,萧月夜小小的身子支撑不了多久,很快就乏了。
他转身缩到柔柔的怀里,然后两手环抱着她,头靠在她的胸前,就这样睡了起来。
这两年多以来,萧月夜一直都是喜欢这样抱着柔柔睡,已经成了习惯。而柔柔也从刚开始的羞涩到现在驾轻就熟。她把榻上的靠枕横放,然后整个人也靠了上去,把萧月夜放在塌外面,又伸手拿起被子,盖在了两人的身上。
感觉到头上软软的,萧月夜心里笑了笑:柔柔姐也长大了。很快的,疲倦就袭上心头,呼吸一沉,就深深的睡了过去。
“吱呀”一声,慧兰端着点心进来。她见怪不怪的看着榻上的两人,轻轻的把托盘放在桌子上,伸手拿了两个,坐到了塌边,递了一个给柔柔。
柔柔摆摆手,轻轻的拍拍萧月夜的后背。
慧兰也不在意,把手中的榛子酥直接塞到了嘴里。
“这个小色鬼,每次都要赖在你怀里,吃你豆腐。”慧兰压低了声音没好气的说道。
柔柔的脸顿时红了起来,她眼波一转,瞄了慧兰一眼,才羞涩的说道:“慧兰你说什么呢?少爷才八岁,还是个孩子呢!”
慧兰皱了下鼻子,说道:“他哪像八岁?肚子里面鬼主意多着呢!再说,柔柔姐你也不小了哦。”
她一语双关,眼中盯着柔柔被萧月夜靠着的胸部嗤嗤的笑着。
柔柔脸上更红,啐了一口说道:“你个死丫头,脑子里面成天想着什么?”
“你脸红什么?我想着什么,你试试就知道了啊。”慧兰娇笑一声,作势把手往柔柔的胸部抓去。
一番小声的闹腾之后,慧兰坐好,看着嘴唇微张正熟睡的萧月夜说道:“柔柔姐,你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,你想过以后吗?”
柔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的忧愁,淡淡的开口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这两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以后的日子,可能就是随便嫁个人,然后生几个孩子吧。”
慧兰忽然开口说道:“干脆柔柔姐你以后就嫁给这小色鬼好了,反正你浑身上下哪没被他碰过啊。”
白了她一眼,柔柔哼了一声说道:“乱说什么啊?我可大少爷四岁呢!这种话以后别说了。”
摸摸鼻子,慧兰耸了耸肩膀,又拿起几个点心下肚,又跑到厨房看看粥好了没有。
柔柔轻轻的帮萧月夜拍拍后背,看着塌边的花瓶,慢慢的自己也闭上眼睛睡着了……
距离杀死宋霖已经过了六天了,这段日子萧月夜都老实的呆在家里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的。偶尔就去茉莉芍药那边骗点同情和可怜回来,百合太聪明,只能自讨没趣。
萧月夜的伤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,他这两天身子骨都快要麻木了。所以今天听说县令的公子派人传信来喊他去“醉仙楼”一聚时,嘴都笑的咧开了。
在慧兰的抱怨声和柔柔的叮咛声中,他快速的穿好衣服,拿起几两银子揣在身上,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。
时当正午,烈阳当空。萧月夜一路小跑进了“醉仙楼”三楼的包厢内,看见了苏景,也不多话,一屁股坐下来就急忙要绿豆汤。
“醉仙楼”是惠县一个老牌的酒楼了,里面装潢精致不俗套,墙壁上挂了不少的字画。这间酒楼的位置靠近县衙,共分三层,而苏景定的包厢正好靠在窗户边,一眼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。
连喝了四碗绿豆汤之后,萧月夜才把自己肚子里面那股暑气给去除了。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干果,疑惑的问道:“宋虎人呢?”
苏景脸上的伤痕基本也消失不见了,重新恢复他白皙可爱的娃娃脸。
“应该快了吧,对了,这事怎么回事,一点波动都没有。”苏景压低了点声音问道。
萧月夜心中暗暗震惊自己母亲的本事,不过脸上却若无其事的说道:“没有波动不是最好,你还想来个大地震啊!”
“我只是觉得奇怪了。第二天,他家管家来县衙报案,把我家老头子是吓的尿都快出来了。谁知道过了三天,好像宋川亲自发话说这件事不要追究了,然后让我老头子以后多注意县内治安等等。就这么大事化了,小事化无的解决了。奇怪。”苏景端起茶,一口饮尽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原来是宋虎到了。
他笑咪咪的走进来,看了看四周,低头说道:“好像没事了。我听见家里的下人们嚼舌头,好像是什么有人把宋霖的玉佩和一封信放在了宋川的床头,也不知道写了什么,宋川就把这边的人马撤回去了。听说那边是闹的人仰马翻,怀疑是家里大房干的。”
说完后,他和苏景都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萧月夜,因为当时就是他拿了玉佩的。知道瞒不过,萧月夜正了正颜色,说道:“我们也算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了吧?”
苏景和宋虎也正色点点头。
深吸一口气,萧月夜把自己和母亲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,毫不意外的,看见两张呈圆形的大嘴。
拿起桌上的干果,他朝着两个大嘴里面各扔了一个进去,总算把两个人的魂叫回来了。
宋虎咳出干果,吃惊的说道:“你是说,你娘把这件事解决了?”
萧月夜不置可否,但还是点点头,端起茶喝了起来。
苏景倒是把那只干果放在嘴里嚼烂了咽下肚,然后才说道:“你娘没骂你,还夸了你?”
看见点头,苏景和宋虎对视一眼,都伸出了大拇指,齐声说道:“你娘真厉害!”
看着两个人还有疑问的眼神,萧月夜急忙摆摆手:“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,不要问我。”
苏景叫了几样菜和一壶好茶,三个人边吃边聊。刚把一个酱猪肘啃完,苏景忽然看着宋虎说道:“老虎,你这脸上伤怎么还这么严重啊?而且我怎么感觉你越长越瘦啊?”
萧月夜也注意到了,停下筷子,急忙连问道。
宋虎脸色变了变,低了低头,过了良久才有些落寞的说道:“说出来我也不怕丢脸了。在那个家里,除了我娘,根本没人管我。回去后我找他们要药,那管家却说没有,还是厨房的齐叔给了我一点药酒。那些下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,见我们不受宠,平日里吃喝穿用都私自扣下来,连我娘也不好好照顾。要是为了我娘,我早就不呆在那了。”
萧月夜脸色一冷,使劲一拍桌子:“什么?”
用手拉住了萧月夜,苏景嘴角轻轻一笑:“简直是混账!老虎,等会我们和你一起回去,我倒要见识见识那些狗奴才!”
宋虎感激的笑了笑,但是却摇摇头说道:“算了,他们都是一些以前府中的老人了,只要不苛刻我娘的药,其他的我都忍了。”
皱了皱眉头,萧月夜不满的说道:“老虎,就是因为你一味的忍,别人才敢在你头上拉屎撒尿。对于那些人,你就应该强势,别人狠,你就比他更狠。”
苏景点点头说道:“是啊老虎,小夜说的没错。而且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。慕容王朝律法中有一条,恶奴欺主者可杖毙。呆会我叫些衙役过去,你好好整治那些刁奴,实在不行,我们就杀一儆百。”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厉芒,与那可爱的娃娃脸衬起来,诡异非常。
在场的三个小孩可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,宋虎主要就是担心自己的母亲,否则绝不会忍气吞声的。
见他还有所顾及,萧月夜劝道:“你不想想,如果你把这些刁奴管好了,你娘不就能过的舒服点吗?”
苏景转转眼珠也笑着说道:“俗话说,强龙不压地头蛇,在这惠县一亩三分地内,我就是老大。你也不要怕京都那边会怎么样,那边现在不是正乱着吗?而且不管怎么说,你是主子,是他儿子,他才失去一个儿子,你想他会为了一个奴才再迁怒于你吗?”
宋虎眼睛一亮,点点头,身上也不自觉的散发出一股彪悍之气。萧月夜和苏景相视一笑,碰了个杯。
兵部尚书宋川位居高堂,掌管六部之一,最有实权的兵部,是从一品的官衔。苏景他爹苏仁义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正七品的县令,自然不敢和他斗了。不过对付起这老宅中的小小刁奴,他还是有这个胆子的。在苏景的巧舌如簧之后,他大方的派了十几名衙役带着杀威棒跟随三人来到了“宋府”。
远远的,苏景就让捕头洪为国带着一群弟兄散开来,悄悄的躲在“宋府”院子外面,不要让人看见,而他和萧月夜则由宋虎带着,一齐朝着“宋府”的大门走去。
门口的两个家丁老远就看见三人了,不过当没瞧见,直到宋虎走到门口了,才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少爷好,连腰都没弯。
宋虎有着眼中压抑不住的怒火,不过在苏景的推动下,也不理睬直接自己推门进去了。
萧月夜和苏景经过那两个家丁的时候,相视而笑,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玩味和狠意。
一路走过去,萧苏两人冷眼旁观:整个“宋府”家丁丫鬟不是很多,加上厨房的和管家,一共也就十七八个的样子。那个管家眉眼狭小,鼻梁坚挺,一看就是个奸滑之人。他看见宋虎,还抬着头,用鼻子哼了声就算打过了招呼。瞧他身上穿的绫罗绸缎,竟然比苏景还好,更不要说宋虎了。
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萧月夜拉了拉宋虎,三人朝着主屋走去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还没踏进屋子,宋虎就急切喊道。
一走进去,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就扑鼻而来,屋子里面还算雅致,只是显然好久没有人好好打扫过了。
苏景不动声色的用手拎了拎桌子上的茶壶,空的,看那杯子上还有些老茶渍,他心中冷笑。
萧月夜皱了皱眉,这个屋子窗户都关着,黑暗暗的,一点也不通气,人就算没病也要闷出病来。他走到旁边,伸手推开了几扇窗户,顿时,阳光洒了进来。
“娘,你药吃了没有?春梅呢,怎么又不在您身边伺候?”宋虎急忙走到床榻边,握着他娘的手,急切的问道。
床榻上的妇人,脸色苍白,许是好久未见阳光的缘故。她的身形瘦弱,看她的手,用爪子来形容一点不错。那一头秀发像是好久没有清洗,失去了原有的光泽。联想到宋虎九岁的年纪,却怎么也无法想象,眼前这个老的像有四十岁的女人会是他的母亲。
慈爱的笑了笑,宋夫人朝着萧苏二人的方向看了看,然后说道:“有客人来了,阿虎你怎么不介绍下啊?”
“哦,这个是萧月夜,这个是苏景,他们都是我刚认识的好朋友。”宋虎急忙介绍起来。
“伯母好!”萧苏二人齐声的喊道。
宋夫人点点头,刚准备说什么,忽然剧烈的咳了起来。宋虎急忙上前扶住他,帮她抚摸这后背顺气,过了一会,咳嗽才停止。她用一方绢帕擦了擦嘴,歉意的说道:“不好意思,我身体不好,让你们见笑了。阿虎啊,带你朋友们出去玩玩啊。”
萧月夜忽然开口道:“伯母,现在外面阳光正好,不如我们把您扶到院子里面树荫下晒晒太阳吧,对身体有好处的。”
苏景脑袋转的快,立刻知道了萧月夜的用意,连连说是。
宋虎也感觉这是个好主意,宋夫人见不好拒绝三人的意思,只能点头答应,心中倒是颇为欢喜。
三个人一个拿躺椅,一个拿靠垫,一个扶着宋夫人走出屋子,到了院子里一棵槐树的下面,才小心的把她安置下来。
见一切妥当,萧月夜朝着宋虎点点头,就和苏景进入屋子里面拿了一张椅子和两根藤条出来。
宋虎拦住一个丫鬟说道:“去把宋管家喊来,同时把所有的下人全都叫到院子里来。”
许是见自家少爷难得的严肃,那丫鬟也没有说什么,就转身去喊了。
宋虎就坐在母亲前面,萧月夜和苏景分别半蹲在宋夫人的躺椅旁边,笑着和她说话。他们俩的手上,各拿着一根藤条。
下人们的速度出奇的慢,推推嚷嚷,嘟嘟囔囔的聚集了过来,看着自家少爷板着脸,气势彪悍的坐在院子里,都私底下嘀咕,猜测怎么回事。
萧月夜朝宋虎摇了摇头,正主还没到,先不要理这些虾兵蟹将。
过了有一会,那个管家才慢吞吞的走了过来,他打着哈欠,身上衣服还有些凌乱。看了看周围的阵势,他也不以为意,懒洋洋的说道:“少爷,什么事情啊?我还要睡觉呢!”
宋虎怒气一涌,喝道:“主子没休息,你个奴才好大的胆子!”
他这忽然的一声厉喝,倒是让不少的丫鬟下人一惊,有点心悸的闭上了嘴。
那管家一愣,看了看宋虎,眼中露出一丝不屑,说道:“少爷,以前大家相安无事不挺好的吗?你今天吃错药啦?老夫当了十年的管家,老爷对老夫都宠信有佳,就连少爷你出生,也还是老夫请的稳婆呢!”
他这话中的威胁韵味十足,又摆出倚老卖老的架势,气焰嚣张,完全就是一副不把宋虎放在眼里的架势。
他扫了眼宋夫人和两个毛孩,又打了个哈欠说道:“没事我就走了,还有你们,吃饱了没事干啊,谁给你们的胆子站在这的?全都给我滚回去!”
宋虎气的身子直颤抖,苏景捅了捅他,他大吼一声:“给我站住!”
原本散去的众人又看了看他,然后瞧瞧宋管家的脸色,一时间竟都真的站住了。那宋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,转过身来,就这样看着宋虎。
苏景背拿着藤条笑着朝管家走去,他长得非常可爱,现在脸上又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,看见他过来,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表情柔和了起来。
后面的宋夫人看见这架势,想要站起来说什么,被萧月夜按住,笑着摇摇头。
走到管家面前,苏景摆出一个疑惑的表情,伸出左手朝着管家勾了勾。心中虽然不解,但是宋管家还是稍稍的弯下了腰,看着苏景。
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笑容,苏景脸色不变,却迅速的用右手的藤条抽打着宋管家,痛的他直叫。
宋管家挨了几下,不由的心下一狠,一把抓过苏景的藤条,夺过来,扬手就朝着苏景的身上抽去。
“你敢打我?我爹是苏仁义!”苏景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,冷冷的说道。
盯着眼前八九岁孩童的眼睛,宋管家忽然感觉到寒冷,他摇摇头,不屑的说道:“小小的八品县令,有什么了不起?我今天就算打了你,他又敢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,只不过你死定了而已。”淡淡的说出了这句话后,苏景忽然扬声喊起来。
“来人!”
原本躲在墙外的十几个衙役全部都如神兵般的从墙头上跳了进来。洪捕头几个跳落,很快就挡在了苏景的面前。
宋管家心里虽然一惊,但是他到底见识广,也不着急,看着洪捕头说道:“洪捕头,你这是擅闯民居啊!你好大的胆子,连宋府也敢闯,小心你的乌纱!”
“宋府还轮不到你来说话吧?”宋虎慢慢的踱过来,冷冷的说道。
这下子再蠢的人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少爷设的局了,那些普通的丫鬟家丁被衙役们围起来,都有些害怕的站在一边。
宋管家虽然感觉到不妙,但是他不相信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能把自己怎么样,毅然不惧的说道:“少爷,老爷让我做这个管家,我自然要照顾好这里,不然我怎么和老爷交代。”
萧月夜在树荫下懒懒的说道:“跟个死人废什么话!老虎,直接进入正题!”
宋虎恨恨的朝宋管家瞪去一眼,然后喊道:“来人,给我搬几张长凳过来!”
周围的衙役早就收过苏景的吩咐了,故意一声大喊:“喳!”就走出两个衙役朝着里屋里面拿了几张凳子出来。
宋虎眼神一使,几个机灵的衙役就抓住宋管家,把他按在了长凳上。他还不死心,口中狠狠的说道:“你们谁要是敢动我一下,大爷明天抄了你全家!”
“打!”
这些个衙役可都不是什么手软之徒,一听到宋虎的厉喝,二话不说,抡起自带的杀威棒,狠狠的打了起来。
顿时场地上响起一阵阵的哀鸣,还有问候宋虎几人女性亲属的辱骂声,只是到后来越骂越低,最后只剩下痛苦的“哎哟”声。
这一下下的板子,不仅打在了宋管家的身上,同时也打在了在场所有下人的心头。他们忐忑不安,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情,都不由的害怕起来。
那宋管家的屁股可不是铁打的,很快就皮开肉绽,鲜血直流。因为看过之前宋霖的死相,所以宋虎三人反倒没什么异样,倒是那洪捕头,看着三人面不改色的样子心中暗暗吃惊。
“洪头,他晕过去了。”
洪捕头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宋虎之后,喝道:“用水浇醒他!”
连浇了两桶井水后,那皮娇肉嫩的宋管家才闷哼一声,醒了过来。
他第一眼看见嘲笑着的宋虎,却没有半点悔意,反而破口大骂:“宋虎你个杂种,你竟然敢联合这些杂碎打老子,我告诉你,只要我不死,我一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还有你,洪捕头,等我奏明了尚书大人,一定诛你们九族!”
拦住准备发飙的宋虎,苏景笑眯眯的站了出来,不过现在每个人看到他的笑容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知识就是财富啊,这句话用在宋管家你身上再好不过了。让我告诉你,首先第一,诛九族只有当今圣上才有这个权力,尚书大人可不行;第二,我朝法例,刁奴欺主者,杖毙!所以即使打死了你,尚书大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。更何况,你以为和尚书大人的儿子相比,你能值几两重?你现在还是担心自己吧,猜猜看,我们宋小公子会不会饶你一命呢?”
苏景转头看着脸色阴霾的宋虎,后者咬牙切齿的,一字一吐的说道:
“杖毙!”
举着板子的两个衙役诧异的看了看洪捕头,他眯着眼睛点点头。得到顶头上司的同意后,两人毫不留情的朝死里打去。
几声惨叫之后,宋管家的声音渐渐的沉了下去,终于没有任何反应了。
“头,已经没气了。”
洪捕头点点头,恭敬的对着宋虎问道:“宋公子,怎么处置?”
想了想,宋虎回道:“喂狗!”
“等一下。”说话的是萧月夜,他安抚了一下有些恐慌的宋夫人,朝着前面走去。
苏景和宋虎疑惑的看着萧月夜,他们可不认为他是什么善人,会替管家求情。
萧月夜乖巧的朝着洪捕头一笑,稚嫩的说道:“洪捕头,把你的刀借我一下好不好?”
洪捕头是见识到了苏景和宋虎的狠,自然不会认为和他们在一起的萧月夜是什么乖巧的主。他虽然心中疑惑,还是拔出腰间的刀,递给了萧月夜。
“好沉!”萧月夜有点吃力的拿着刀朝宋管家的尸体走去。
“两位衙役大哥,麻烦你们把他的尸首扔到地上好不好?”他抬头笑着问道。
两个衙役照着做了,萧月夜举起那把刀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然后竖直一插,捅进了管家的心脏,带出一腔的鲜血。
萧月夜不以为意,接着又拿起刀在管家的尸身上慢慢的拉了很多刀口子,看的好几个丫鬟当场昏迷,有几个家丁丫鬟忍受不住,呕吐起来。
衙役们的脸色也不好看。过了一会后,萧月夜才停下手,把刀在管家衣服上擦了擦,递给了洪捕头,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话:
“狗比较喜欢碎的东西!”
洪捕头相信,如果有镜子,自己的脸上一定是红一块,绿一块的。他心中有些发麻,甚至不敢看眼前三个孩子的眼睛。
“拖出去喂狗!”
苏景朝着宋虎抬抬下颚,朝着他母亲方向示意下,宋虎急忙过去安抚她。
也不知道说了什么,宋夫人的脸上的恐惧和惊骇才消失掉,只是抓住自己儿子的手不放。
威才立了一半,不能半途而废。萧月夜朝苏景点点头,后者又站出来,慢慢的说道:“负责照顾夫人的春梅是哪位姐姐?”
人群中一个怯生生的丫头走了出来,双腿颤抖,忽然一软,瘫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
和宋虎交换了一下眼神,苏景刚准备开口,宋夫人心软求情的说道:“阿虎,春梅也不是很坏,你饶过她吧!”
素梅原本哭的全是泪的脸上闻言露出了希望,急忙朝着宋夫人叩头,不停的喊道:“夫人饶命,少爷饶命。”
既然宋夫人发话了,那么也不好做绝。苏景开口说道:“念在夫人求情,那就饶你一命。不过死罪可免,活罪难绕。藤笞三十!”
接下来,看门的两个家丁还有宋虎指出的人,整个“宋府”超过一半的人都遭到了杖打和藤笞的严刑,哭喊求饶声络绎不绝,整个院子中间血迹斑斑,连几个衙役的手都打酸了。
眼见效果已经收到,萧月夜,宋虎和苏景三人相视一笑。宋虎站出来说道:“今天就到此为止,以后记好自己的身份。不然,管家就是你们的下场。还有今天的事情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,你就等着和管家作伴吧!”
苏景也站出来笑着说道:“感谢洪捕头和各位大哥的帮忙,过两天我在‘醉仙楼’摆酒,希望大家赏脸。今天的事情还请保密,谢谢。”
他笑的很甜蜜,可是现在他和萧宋两人在众人的眼中已经和妖魔鬼怪没有区别了,都陪笑的点点头。
“齐叔,从今天起,这个家你来管。你安排一下。”宋虎安排了一番就拉着萧苏二人一起把母亲移到屋里去了。
洪捕头带着衙役们,都是心情压抑的走出“宋府”大门,一个平日里和他交好的人说道:“头,那三个还是孩子吗?”
旁边一个也插话说道:“是啊,那狠劲,就是我们看了也害怕啊!”
“对啊,洪头,刚才我在那院子里,那阳光晒在身上,却感觉凉透了!想起那三个孩子的眼神,我现在还直哆嗦呢!”
洪为国抬头眯着眼睛看看太阳,喃喃的说道:“这么小就有这样的心计和手段,再过个十年八年,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呢?”
他被阳光晃了眼,过了一会才正色说道:“兄弟们,把今天的事情忘了,跟谁也不要提起!走吧!去我家,让我老婆给你们炒两个菜!”
宋夫人至今还有点怕,看着萧苏二人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。宋虎摸着她的手说道:“娘,今天的事不关小夜苏景他们的事情。你看现在多好,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母子了。”
叹了口气,宋夫人摸着宋虎的脸庞轻轻的说道:“娘知道,苦了你了。娘是担心,你爹那边……”
“伯母不必担心,这件事我会让我爹报告上去的,毕竟是个刁奴,尚书大人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“是啊伯母,而且尚书大人刚刚才死了个儿子,他不会对老虎怎么样的,说不定反而会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。”萧月夜笑着附和道。
宋夫人这么些年受苦受气,自然不会没有怨恨,心结一解,脸上也就恢复了笑容。她朝着萧月夜二人点点头致谢。寒暄了一会后,萧月夜和苏景便便起身告辞回家。
天历十一年十月,当今圣上立年仅十一岁的二皇子慕容景德为太子,立刻引起朝野上下的一番风暴。
不过这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,并没有任何影响。
萧月夜如今已经九岁了,他咬着笔杆子,唉声叹气的看着手底下厚厚的一摞宣纸。
站在书桌前面的柳儿眼中流露出笑意,手上拿着戒尺,轻轻的敲打着,说道:“少爷,由于你连续五天上课迟到,而且这一个月来,你功课一直偷工减料。所以小姐吩咐,从今天起,你每天必须练完这么多张宣纸的字,直到小姐满意为止。小姐说了,你可以偷懒,她有时间陪你一起耗。”
萧月夜把笔放下,从凳子上跳下来,抱住柳儿的腰,可怜兮兮的说道:“柳姨,你跟娘求下情好不好?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上课!”他抓着柳儿的衣角,不停的摇摆着。
柳儿失笑的说道:“少爷,这次小姐是真的生气了,你就乖点。我跟你说,只要你这两天老实的练完这些字,小姐肯定就松口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萧月夜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,只能皱着眉头,老老实实的握着毛笔,练起字来。
“夜儿怎么样?”萧夫人坐在桌子边上,轻轻的吹拂着茶碗里面的茶叶。
柳儿嘻嘻一笑说道:“我一说小姐你生气了,少爷立刻老实了。只是脸上的表情可怜的,感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”
轻叹一口气,萧夫人闻着茶香说道:“你别被他骗了,夜儿骨子里面精着呢!去年他在‘宋府’那股狠劲,可不是个可怜孩子会做的事儿。”
柳儿上前一步,走到萧夫人的身后,轻轻帮她揉捏起肩头来:“小姐,少爷性子这样狠,会不会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,夜儿心思重,分寸掌握的很好,不用担心。而且我们的手上,哪个不是白骨累累?柳儿你这些天幸苦点,抓紧他的功课,我已经派人去请顾遥了。”萧夫人眯着眼睛,手上犹自捧着那杯茶,神情舒适的轻轻摇晃着。
柳儿也不再说话,笑着继续帮萧夫人揉捏起来。
萧月夜每天的痛苦日子在顾遥来的时候,终于结束了。顾遥是一个很清瘦的文弱青年,身上穿的是书生特有的儒袍,淡蓝色的,给人很清雅的感觉。他头上戴着一顶学生帽,一双丹凤眼明亮亮的,皮肤白皙,嘴角始终上扬,像是个没有烦恼的人一样。萧月夜对他第一眼的印象就很好。
“夜儿,这就是我为你请的先生,过来,问候一下。”
“先生好。”萧月夜按足了礼数恭声说道。
顾遥弯腰扶住了他,摸了摸他的头,轻轻说道:“我可不敢担少爷这么大的礼,快起来,都长这么大了,我还是在你满月的时候抱过你呢!”
“小姐你放心,顾遥一定倾定胸中所学,教好少爷的。”他转身朝萧夫人深深行了个躬,朗声说道。
萧月夜心中倒是越来越模糊了,这个先生好像还是个熟人,看他对自己和娘的态度,不像是个先生,反而跟家仆似的。
“顾遥你做事,我很放心。夜儿,顾先生心中所学,你只要能学到一点皮毛,娘就很开心了。”
压抑住心中的不信和疑惑,萧月夜乖巧的说道:“我知道了,娘。对了,娘,不知道能不能让顾先生到‘宋府’给我们三个人一起上课啊?我想和苏景宋虎他们在一起。”
朝着顾遥示意了一下,萧夫人笑着说道:“你这个孩子,那么顾遥,就辛苦你了。”
“小姐您客气了,少爷,我们明天再开课如何?”顾遥无所谓的笑了笑,温和的说道。
点点头,萧月夜知道他们肯定还有话要说,聪明的离开了屋子。
“顾遥,静儿他们怎么样?”柳儿在萧月夜走后,就一把抓着他的肩膀,急切的问道。
顾遥无奈的笑了笑,看了一眼同样急切的夫人,说道:“他们都好,静儿在知道我来的时候,也是和你反应一样,抓着我的肩膀,恨不得把我吃了一样。”
柳儿这才反应过来,急忙收回手,脸色一红,啐了顾遥一口。
萧夫人脸色也淡定下来,微笑着说道:“来,坐。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聊聊了,柳儿,去倒点‘奇悠草’泡茶,我记得顾遥最喜欢喝了。”
柳儿应了一声,便笑嘻嘻的小跑了出去。
“小姐,我看少爷现在神清气爽,眉宇之间有着一股狡黠之色,看来他现在真的变聪慧了,您也能安心不少。”顾遥坐到萧夫人的下首处,毫不拘束的拈起一个白糖糕放在自己的嘴里。
萧夫人眯着眼睛欣慰的笑了笑:“是啊,总算老天见怜。不过顾遥你以后就要受累了,我这一个儿子就够头疼的。他那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乖巧的主,你要想降住他们,还真得露点本事出来。”说完她拿出一方锦帕笑了起来。
顾遥眼中光芒一闪,嘴角勾的很高,笑着说道:“我还怕他们是个小古董呢?!哈哈!”……
“顾先生,你今年多大了啊?”
“宋府”西厢的书屋内,已经被人重新布置了一番:一张巨幅的孔圣人的画像挂在屋子正中,下面是果香供奉。先生的书桌放在正中央,对着房门。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好多本的书籍,还有文房四宝。在先生的对面,横放着三张稍小的书桌,是给萧月夜三人用的。在这间书屋的左侧,有着一张巨大的书柜,里面琳琅满目的装满了各类的书本。
在先生的书桌上,袅袅的青烟在香炉中升起,在这个屋子中弥漫,散发出好闻的梅花香。
发问的正是苏景,他双手托腮,雪白粉嫩的脸蛋上,洋溢着好奇的神色,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顾遥。
顾遥站在三人的书桌前,微笑的说道:“虚度二十又七个春秋了。”
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响起,三人都不敢相信顾遥有二十七岁了。看他的模样和打扮,再加上他脸上时不时浮现出来书生特有的青涩,萧月夜第一眼看到他时,以为他不过十八九岁。
苏景眼中惊讶的光芒一闪而过,脸上依旧表情未变,嘴巴甜甜的继续说道:“小夜说顾先生很厉害的,所以我就立刻辞退了那位天历元年进士出身的西席,不知道顾先生有怎样的功名在身啊?”
他脸上表情无辜十分,好像说的只是一个无知小儿好奇的问题。只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他这是在刁难,或者说考量眼前顾先生的水准呢。
慕容王朝三年一次科举,每次只录取二三十名的进士。进士出身是进士中的第二等,第一等称进士及等,第三等赐同进士出身。虽然如此,在惠县这样小小的地方,一个二等进士出身的西席已经可以算的上是很厉害的先生了。
顾遥脸上表情没有一丝的困窘,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这个被小姐戏称为“笑面虎”的苏景。苏景被他清澈的眼神盯的微微发毛,刚有所按耐不住时,顾遥才淡淡的开口:“说来惭愧,我到现在未曾参加过一次科举,尚无任何功名在身。”
示敌以弱,再聚而歼之!
偶的姐姐过来将我的电脑鼓捣了半天,YES,能够启动了,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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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萧月夜宋虎对视一眼,苏景哦了一声,脸上很自然的浮现出失望的表情。萧月夜一点也不放过顾遥的神色变化,却无奈的发现,他的脸上依旧是笑容满面,没有一丝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“惭愧”。
好个顾遥,你到底是胸有成竹,滴水不漏呢?还是脸皮厚实,无动于衷?
宋虎自在府中整治之后,由于性格原因加上他一人执掌宋府,所以他养成了在外人面前保持冷淡的习惯,被萧夫人暗暗评价为“冷面虎”。
他用冷淡的声音问道:“既然先生没有任何功名在身,又凭什么以为你有资格来教我们呢?”
顾遥并不在意,怡然一笑道:“若是顾某愿意与那庸俗之人一般,蝇营狗苟的去争取那世俗之名,那青史之上,必有顾遥之名。”
他话说的很淡,但是里面的豪气却直拔云霄。萧月夜,宋虎,苏景三人心中却很没来由的相信他这一句话的分量,令他们自己都十分不解。
不能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苏景朝着萧月夜一个眼神飘过,萧月夜不动神色的收过,然后看了一眼宋虎在桌子竖起的大拇指,才在脸上堆积起无害的笑容说道:“顾先生是我娘请来的,您的学识我们自然相信。时候也不早了,先生请上座吧。”
苏景也甜甜的附和着,宋虎没有说话,也点了点头。
顾遥心中若有所悟,朝着三人笑着点点头,转过身,慢慢的踱到自己书桌前,不动神色的打量着一切,仔细的观察可能出鬼的地方。
一切都很正常,桌子摆放的整整齐齐,一尘不染。视线顺着下移,一张镂空雕花靠椅放在正中,靠椅上有一块三寸厚的锦缎坐垫,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“这个坐垫是?”顾遥嘴角一样,轻轻的问道。
“哦,这个是我娘听说先生要来,连夜赶制出来的。娘说,金秋十月,天气也稍凉了。希望先生能够满意。”宋虎脸色淡淡的说道,只是他自己察觉不到声音中的颤抖和期盼。
深深的看了一眼宋虎,再扫了一下假装低头看书却眼光始终瞟过来的苏景,还有嘴唇始终笑意盎然,靠在椅子上的雪天,顾遥嘴上的笑容就像坐垫上的莲花一样盛开,点点头说道:“那替我像宋夫人说声谢谢。”
他故意伸手翻翻桌上的书本,赞叹一下徽毫的精良,最后才慢慢吞吞的挪到自己的位置上,坐了下来。
没有异常!没有变化!
萧月夜脸上的笑容僵住,看向苏景,苏景也皱着眉头耸耸肩,两个人很快一齐把视线投到了宋虎身上。宋虎也一脸疑惑,做了个保证的手势。
“你们怎么了?好像在疑惑,或者是遗憾什么?”顾遥似有所指的声音响起。
“哦,没有,我们只是觉得先生气度非比常人,能够有先生为师,实乃我等三人之幸也。”苏景急忙恭维解释到。
顾遥眼中笑意更深,低下头轻咳两声,便拿起右手边的一本《诗经》,说道:“翻开第三页,随我一起念……”
萧月夜三人叹口气,无奈的拿出课本,跟着顾遥的朗诵读了起来。
“宋虎,我肚子有点不适,茅厕怎么走?”顾遥皱着眉头,稍微痛苦的站起来说道。
宋虎一愣,也站起来指着门口说道:“出了门左拐,要不我带先生你去?”
顾遥挤出一丝笑,摆摆手说道: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,你们继续念,不要停。”
他径自走了出去,喊了一个家丁,领着他朝茅厕走去。
苏景第一个跳起来,朝着宋虎喊道:“老虎,怎么回事?是不是有下人动过那张椅子了?”
“不可能,昨天我特意叮嘱过,不许一个人进这屋的,没人敢违背我的话的。是不是你没有锯完全,所以才没有塌?”宋虎摇摇头说道。
“好了,到底怎么回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萧月夜向门外看了看,说道。
苏景点点头,离开桌子,朝着顾遥的椅子上走去,他用手轻轻压了压,自语道:“怎么没问题啊?”
想了想,他坐了上去,椅子依旧没有什么变化,萧月夜在一边说道:“你动动试试。”
苏景应声扭动了几下身子,幅度也慢慢变大,忽然他“哎哟”一声,整个人掉在了地上。萧月夜和宋虎急忙跑过去,他正坐在散掉的椅子上,揉着自己的屁股哇哇叫。
大笑声响了起来,苏景痛苦的揉着自己的屁股,没好气的骂道:“笑什么笑?”他忽然想到这个笑声好像不是萧月夜和宋虎的,心中一惊,猛的抬头,看着门口站立的顾遥。
顾遥犹自插着腰,毫不顾忌的放声大笑,因为背光,所以他的身形朦朦胧胧。萧月夜和宋虎对视一眼,知道自己三人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人家看穿了,他们也不恼,扶起苏景,站着不说话。
笑声终歇,顾遥掸掸衣裳,才踱步进来,他走到四分五裂的椅子前,啧啧的说道:“可惜了,一把上好的红木雕心椅。我原以为你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呢,这个手段也太老土了吧?”
苏景有些泄气的问道: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顾遥弯下腰,捡起那张坐垫,指着上面的莲花说道:“要是宋夫人有心连夜赶出来的话,怎么可能上面的莲花有这么明显的线头呢?这只有坐了很久后摩擦才会形成的。”
一拍自己的脑门,苏景使劲叹口气,骂了自己声笨蛋。
萧月夜指着那散掉的椅子说道:“以苏景的体重,坐上去动了几下就塌了,你一个大人,怎么可能坐了那么久也没有关系呢?”
“我既然发现了问题,怎么可能真的坐呢?我只是一直都是保持坐的姿势而已。”
“这么说你肚子根本就没事,你是故意找个借口出去,再偷偷跑回来的咯?!”
顾遥欣赏的看了看萧月夜,笑着点点头。
宋虎和萧月夜扶着苏景回到了座位上,前者没有表情的问道: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想怎么样?告状?”
顾遥脸色正了正,摇摇头说道:“告状是没本事的人才会做的事,顾某人不屑如此。你们已经试探过我的能耐了,是不是轮到我了?”
苏景忘记了疼,疑惑的和萧宋二人交流了个眼色,才问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轻轻一笑,顾遥朗声说道:“没什么,只是在我等会拿椅子回来之后,你们要告诉我你们将来想做的事情。”
不等萧月夜三人说什么,他便大步走了出去。
将来做什么?萧月夜三人疑惑的看了看,不清楚这个顾先生到底在搞什么鬼?
很快,顾遥便拿了一张椅子进来,放在自己的书桌前,坐了下来。
“想好了吗?宋虎你先来。”
宋虎眼中流露出一丝彪悍之气,站起来说道:“我将来想要做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镇国大将军,掌握千军万马!”
顾遥没有点评什么,只是眉毛一扬,指了指苏景。
苏景站起来,先白了宋虎一眼,才说道:“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那我怎么办?我想做的,就是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的当朝宰执之首,官居一品的大宰相!”
点点头,顾遥把目光投向了萧月夜。
嘴角勾起一丝甜蜜的笑,萧月夜轻轻的说道:“我要做的,就是成为天下第一妓院的老板!”
一语惊倒三人!
顾遥眼色黯淡了一下,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。他拍拍手笑着说道:“首先,我要夸奖你们。因为你们都有了自己的理想,比起世界上大部分在醉生梦死,蹉跎年华的人来说,你们是一种进步!”
“不过,”他的脸沉了下来,望向苏景和宋虎,“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做到你们自己期盼的那一步的话,首先你们就得和萧月夜断绝来往!”
三人大惊,宋虎首先脸色不善的说道:“为什么?”
无视他眼中的怒气,顾遥淡淡的说道:“朝野之中,最讲究的就是身份,地位。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和一个青楼之子,贱籍之人称兄道弟,你们的仕途之梦可以就此作罢!”
萧月夜眼睛一眯,但是很快的清醒过来:顾遥对待自己的母亲十分谦卑,这番话必然另有用意。
宋虎猛的站起来,拍着桌子道:“放你娘的屁!谁要是敢说小夜的不是,我一刀杀了他!”
苏景也跟着站起来,义正严词的说道:“没错,如果我将来的仕途是要靠抛弃兄弟情意换的话,那这个官,我宁可不当!”
萧月夜顿时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痒,眼睛也模糊了起来,他嗅一嗅鼻子,赶紧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顾遥轻轻的鼓掌,大喝一声:“好!苏景,宋虎,如果刚才你们有一丝的犹豫,我立刻转身就走,不会教你们任何东西。你们很优秀,我希望你们将来能够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!”
起身站了起来,顾遥轻轻的踱了踱,双手后背,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。他眼中光芒一闪,转身说道:“宋虎,你想要成为镇国大将军,我便传你兵法谋略之道!”
“苏景,你想要成为当朝宰相,我便传你执政计谋之道!”
他走到萧月夜的面前,眼中一片深沉,似汪洋大海。
“萧月夜,你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妓院老板,我便传你驭下用人之道!”
这三句话,掷地有声,响彻云霄。
皇天后土在此一刻见证,“圣师”顾遥在天历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,于兵部尚书老宅之中,传下大学,掀起慕容王朝崭新的一页华章!
“既然你们真心诚意奉我为师,那么我就说一下规矩:凡是我满意的,你就是对的;凡是我不满意的,你就是错的。有不愿意的,请现在说明。”
萧月夜三人心中被他的一番睥睨的气质所倾倒,都摇摇头。
“好,我说一下以后上课的时间安排:每日卯时六刻上早课,一直到巳时结束,中间有两次一盏茶的时间休息;下午从午时正点上到未时结束,有一次休息的时间。上午是统一安排四书五经以及古今各类文献课程,苏景要精通,萧月夜和宋虎只要熟练即可。下午是分别教学,按照你们的愿望传授不同的课程。书籍我会统一买给你们,凡逢年过节和每月十五为固定假日。可有什么问题?”
三人都心中暗喜,顾遥这个时间安排比起一般私塾都合理多了,全部都笑着点点头。
时光荏苒,萧月夜三人拜顾遥为师已经过去近一年的时光了。顾遥学术渊博,即使是骨子中桀骜的萧月夜也对他十分敬佩,求学的心思高涨,再也不像往年一样,成天胡闹。人说,腹有诗书气自华,这短短的一年不到的工夫,他整个外在的气质也变了好多。
如今他已经有十岁了,寿辰也在众多祝福道贺声中开心的度过,今天是七月十五,按例休息一天。因为天气炎热,他便躺在房中的凉塌之上,惬意的啃着西瓜。
柔柔坐在他身边,轻轻的扇着蒲扇,给他带来丝丝的凉意。萧月夜心中过意不去,强行夺过她手中的蒲扇,帮她扇了起来,又递上一片清凉的西瓜,让她喜滋滋的。
慧兰重重的推开门,微微喘气,脸上也红扑扑的,额头上渗出不少的汗。她进来也不废话,直接走过来拉着柔柔的手就往外走,口中嚷道:“柔柔姐,快,三婶让人传话说,你哥哥回来了。”
柔柔一喜,站起来急切的说道:“真的?”
慧兰眼睛明亮的点点头,口中稍许急切的说道:“是啊,快点,三婶还在厨房等你呢。”
柔柔眼中喜色盎然,转身笑着对萧月夜说道:“少爷,我……”
萧月夜听说过,柔柔的哥哥在她七岁的时候,就跟着一个银号的掌柜做学徒,算来也有七年没回来了。他笑着点点头,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一锭五两左右的白银递给柔柔,口中叮咛道:“你哥哥回家,去买点好吃的吧。柔柔姐你也不用急着回来,在家多待几天也无妨。”
柔柔连忙推辞,还待说什么。慧兰性急,一把拿过银两,拉着她就跑了出去了。
萧月夜心中暗暗摇头:不愧是朝天椒!皇帝不急,太监反而急死了。
在家躺了一会后,看回书后又去萧夫人的房里说了话,傍晚时分,柔柔和慧兰都没有回来。见天色良好,黑幕上繁星点点,萧月夜穿着一件单裤便到院子里面乘凉去了。
萧月夜家在“百花楼”后面,是一座二层楼的单独小院,环境优雅,样式朴素。一楼是给柳姨,慧兰,柔柔住的,还有一间空房,二楼则是萧夫人和萧月夜的屋子。院子之中有着小小的假山奇石、小桥流水。但是最吸引人的还是西脚辟出来的一片花圃,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,满园飘香。
萧月夜搬了一个小凳放在花圃的边上,此时月光正好照在他这个位置,感受着风中的清香,他惬意的翘起腿,假寐起来。
似睡未睡之间,他猛然感觉自己右腿一痛,心叫不好,急忙睁开眼睛,一条黑影很快的穿梭到花圃之中,消失不见。萧月夜刚想开口求救,便感觉自己全身麻木,嘴巴僵住,身子一个不稳,便跌倒在地。很快的,眩晕袭上了心头,眼前的房屋也模糊了起来。
“少爷,少爷你怎么啦?来人啊,来人啊!”一道素白的身影跑了过来,抱住了萧月夜。
是赶回来的柔柔。
她急切的看着脸色发黑的萧月夜,口中不停的呼喊着,见他眼皮慢慢的搭下,眉头一紧,弯腰跪下,张口允吸萧月夜腿部的毒血。
不要,柔柔姐,不要……
萧月夜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,脑海中只有这一句话。
“百花楼”近几日来一直气氛压抑,即使在客人盈门的时候,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的欢笑出声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少东家萧月夜被毒蛇所咬,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。
“小姐,您已经两天未进食了,少爷要是醒来,肯定会心疼的。”柳儿在一旁,手中端着白粥,焦急的劝慰到。
萧夫人脸上失去了原有的淡雅,面色惨淡,华光不再。她摇摇头,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萧月夜,两只手紧紧的握住他,好似怕一个不留神,他就会离开一样。
“小姐,你放心。少爷中的毒不深,最多两天,就能醒来了。”柳儿叹口气,把粥放在茶几上。
“柳儿,那边怎么样?”萧夫人缓缓的开口问道。
柳儿眉头簇起,脸色稍稍凝重了点:“柔柔毒中的比较深,身子又弱,比较花工夫。”
“你一定要尽你所有的努力把她治好。柔柔是个好姑娘,她是为了夜儿才这样的,我们对不住她。”
柳儿点点头,忽然看见萧月夜的眼珠子转了转,急忙欣喜的喊道:“小姐,你看,少爷眼睛动了,他快要醒过来了。”
萧月夜一直感觉自己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,周围全部都是黑色。偶尔有些闪着光的画面浮现在眼前,却不给他时间反应就消失掉。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面像是被什么堵塞了一样,什么都记不起来。耳朵边上,总是听到很熟悉,很亲切的低吟声,有时候还有很嘈杂的声音。
这时耳边的声音更响了,“夜儿,夜儿,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?”
“少爷,少爷。”
是娘和柳儿!对了,我是萧月夜,我被蛇咬了,还有,还有,柔柔!
他猛的一个激灵,睁开了眼睛。眼前是古色古香的房梁,缠绕着红绿白相间的细线。轻轻的朝右边偏过头,看见一张憔悴的脸。
萧月夜嘶哑的开口说道:“娘。”
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,萧夫人轻声的啜泣,柳儿在旁边急忙劝道:“小姐,少爷醒过来了,您哭什么啊?“
努力的把手伸到萧夫人的脸上,萧月夜轻轻的拭去她的泪水,柔柔的说道:“对不起,娘,让你担心了。”
萧夫人一把握住他的手,另一只手擦去泪水,笑了笑说道:“没事,你醒来就好。你饿不饿?柳儿,把粥拿来,我喂给夜儿吃。”
柳儿急忙端来那碗粥,交到萧夫人的手上,口中埋怨的说道:“小姐,你也吃点吧,你也两天不吃不喝了,现在少爷醒了,让我来喂吧。”
萧夫人摇摇头,用调羹盛起半勺,小心的喂向萧月夜的嘴中,眼中充满了慈祥和母爱。
萧月夜把嘴抿住,看见萧夫人疑惑的表情,撅着嘴说:“娘吃一口,我吃一口。”
轻轻失笑,萧夫人只能按照儿子的意思,自己吃一口后,再盛给他吃。
两个人都饿了很久,所以一共吃了三碗才饱。把萧月夜扶起来,在脑后支了一个靠枕,萧夫人小心的喂他喝水。
“对了,娘,柔柔姐怎么样了?”萧月夜忽然问道。
萧夫人楞了一下,笑着说道:“她中的毒比你深,所以医治起来要花不少的工夫。你放心,有柳儿在,她不会有事的。”
柳儿也在旁边说道:“是啊,少爷。柔柔是你的救命恩人,我一定会治好她的。不是你柳姨自吹,别说是这‘青灵蛇’,就算是天下至毒‘王古蛤蟆’,我也有把握治好。你放心好了。”
萧月夜感激的说了一声,然后若有所思。
良久,他望着萧夫人和柳儿说道:“娘,这么些年来,你和柳姨有着很多的秘密,我不想知道,也没有去问。可是这一次,我想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萧夫人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,轻声问道:“什么事?傻孩子,跟娘说什么拜托的话。”
“我想和柳姨学习这些医药治伤的本事,我不想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。”
萧夫人朝柳儿看了看,后者沉思了一会后说道:“小姐,既然少爷想学,那我就教好了。不过少爷,医药一道,博大精深,你要是想学好,就得下苦功才行。”
从生死线上走了过来,萧月夜又成熟了不少,他肯定的点点头。
柔柔的毒确实比萧月夜重多了,她在萧月夜之后五天才醒了过来。在柳儿的妙手之下,两个人都渐渐康复。萧月夜在床上的日子,苏景和宋虎每日晚上必到,总是抱怨顾遥白天不让他们翘课过来。“百花楼”中和萧月夜交情好的百合,茉莉,芍药几人,因为身份尴尬不好过来,总是派自己的小厨房盹了好多补品,反倒是便宜了苏景和宋虎。
老王和一些街坊也来过几次,农村人老实憨厚,他们问候几声就放下鸡蛋水果离开了。
在萧月夜苏醒后第十三天,柳儿终于松口,同意他出去。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到柔柔的房间里,坐在她身边照顾她,连小辣椒慧兰都不好意思责怪他。
日子过的很快,萧月夜恢复了学业,同时也慢慢开始接触药草之类。不过学了几天之后,他就对那些治病救人的东西不屑一顾,反而对于炼毒制毒解毒之术颇感兴趣。倒是经常听他啰嗦的柔柔显露出了在医道方面过人的天分。后来柳儿得知后,在萧夫人的同意之下,便传授柔柔针灸医药救人之术,而对于萧月夜则专门教他炼毒制毒解毒之术。不过医毒两道,殊途同归,两个人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。
八月十五,一个从未见过的英挺少年走进了柔柔的屋子,当时萧月夜正和她一起在房中学习医书,看见这个男子,柔柔惊喜的冲上前,大声喊道:“哥!你怎么会来?”
刘复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妹妹,过了一会才笑着说道:“我放心不下你,所以又和大掌柜请了一天假。看来一点事都没有了,好像还胖了一点。”
刘复才这时才注意知道榻上的萧月夜,笑容不变,只是眼神犀利了不少。
他在打量萧月夜的同时,萧月夜也在打量着他:衣着朴素,只是一件灰褐色的单衣,举止上下给人一种很踏实稳重的感觉。脸相是农村人特有的朴实,只是眼中精芒闪动,应该是很有见识和主张的人。
萧月夜起身穿好鞋子,才笑着抱了个拳说道:“刘大哥,你好。”
刘复才见萧月夜眼中灵气十足,周身上下有着一股淡定自若的感觉,在举手投足之间更散发着丝丝的贵气。他阅人无数,第一眼就给了萧月夜极高的评价。
他不卑不亢的拱了个手:“萧少爷,这么多年,柔柔就有劳你照顾了。”
“哪里,这些年都是柔柔姐在照顾我,前段日子更是救了我的命。萧月夜即使用一辈子的时间,也无法报答她。”萧月夜正色说道。
刘复才眉毛一扬,似是听出了萧月夜话中的韵味。他颇为吃惊,眼中厉芒一闪,盯着萧月夜不放,萧月夜面色不改,淡笑着回看他,只是眉宇之间有着浓浓的坚定。
这是男人与男人的对话!
柔柔原本听到“一辈子”三个字的时候,心中没来由的开心不已,脸也微微发烫。只是现在看刘复才和萧月夜之间的气氛不对,又不由的揪心起来。
刘复才忽然一笑,眼睛也变得柔和,他抱拳说道:“柔柔虽然年纪比你稍长,但是性子过于单纯柔弱,你要好好对她。希望我这个决定是对的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对柔柔姐的。”
刘复才深吸一口气,对着还是一头雾水的柔柔说道:“柔柔,我等会儿就要走了。其实今天我本来是想听娘的意思,接你回去的。我现在是银号善州分店的坐柜,每个月的利钱足够养活你们了。”
柔柔急忙说道:“哥,少爷对我很好,我不想回去。而且柳姨还教我医术,我想好好学。”
若有深意的看了看萧月夜一眼,刘复才说道:“我知道了,我尊重你的决定,娘那边我会说服她的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柔柔眼睛红了起来,执意要送刘复才一程,萧月夜没有跟去,而是望着两人的背影很久。
又一年的金秋十月,去年的今日,萧月夜认识了先生顾遥,今年他则是和苏景宋虎三人百般求情,终于得到顾遥的首肯,放他们三天的假。
“娘,我听说现在西山那边枫叶正红,环境优美,我有个计划。”萧月夜坐在椅子上,兴致勃勃的说道。
“哦?”萧夫人轻轻挑眉,眼中微笑,“夜儿有什么计划?”
萧月夜整理了一下脑子里面的想法,兴奋的说道:“我打算后天,组织我们整个‘百花楼’的人出去郊游。”
“郊游?好新鲜的说法,是和踏青一种意思吗?”萧夫人饶有兴趣的问道。
“恩,差不多。我们组织好所有愿意去的人,然后一齐从‘百花楼’出发,带上一些糕点,佳肴,水果等食物。当然还要带上毽子,乐器,坐垫,纱毯等等。厨房的人也要一起喊上,我还准备弄一个烧烤聚餐呢!”
萧夫人端起自己的茶杯,没有说话,只是把眼睑垂下。
萧月夜心中有点焦急,继续说道:“其实我也是想要消除最近因为我被蛇咬造成的恐慌,同时,楼里的姐姐们几乎一直都呆在屋内,很少出去,我也希望她们能出去陶冶一下心情。”
眼中露出一丝奇光,萧夫人不易察觉的点点头。她想了一会后,说道:“难得夜儿你这么用心,那就听你的。不过你要去和艳娘说一下,同时在‘百花楼’门外贴上告示,就说后天,‘百花楼’歇息一日。既然决定出游,娘多给你点银子,置办的好点。娘就不去了,毕竟在我面前,大家都或多或少会拘束的。”
萧月夜大喜,猛地点点头,然后才疑惑的左右看了看问道:“咦?柳姨怎么不在?今天一天好像也没有看见她。”
“她老家有点事,回去了。”
“哦,那娘我先去了。”萧月夜站了起来,朝母亲行了个礼,转身离开了。
萧夫人的眼中慈爱闪烁,一会又恍惚起来,好似在回忆什么往事,良久在低低的叹道:“和他当年真的一模一样啊!”
站在“百花楼”大厅的楼梯上,萧月夜身后是浓妆艳抹的艳娘。底下是所有楼中的姑娘,丫鬟还有其他工作的人,连柔柔和慧兰也都在下面。
“各位,刚刚我和艳娘商量过,也征得了我娘的同意,决定后天组织所有的人去西山郊游,赏花游玩。当然,若是有事不能前往的,可以和艳娘说明一下。后天是统一停业一天的。我娘说了,银子可以花多点,一定要置办的漂亮。”
底下顿时传来低声的议论声,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惊喜,毕竟这里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,成天闷在这个楼子里,现在有机会出去郊游,怎么会不高兴呢?
“好了好了,详细的安排我已经和艳娘说过了,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她好了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他也不和其他人多说,只是与柔柔打了声招呼,告知晚上不回来吃饭了,便跑了出去。
日子就在所有人的期盼中,如流水一般的过去了,整个惠县如今都知道,十月二十三,“百花楼”竟然停业一天,听说是要去西山游玩,顿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。
萧月夜可是拉着苏景宋虎计划忙络了半天,把能想到的全部都准备好了,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两银子,寻常百姓的四口之家,这么多可以活一年有余了。
十月二十三,还在卯时的时候,整个“百花楼”便骚动了起来,当卯时正点之时,天刚刚亮透,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便全部嬉笑着站在门口,看着后面几个屈指可数的男子提着成堆的东西。
这一次,“百花楼”中,除了几个抱恙的姑娘不去,其他姑娘们倒是都兴趣盎然的。那些丫鬟龟奴大婶等都不怎么乐意,没有几个报名。
所以算了下来,整个“百花楼”连艳娘共有二十一人,再加上萧月夜,苏景,宋虎,柔柔,慧兰,共计二十六人。
在香风迎送和嬉笑声中,大约于卯时六刻,一行人走到了西山。
满山枫叶正红,空气清醒,在不远处还有着潺潺的小溪。远山眺望,依稀可见群峦翡翠,烟雾缠绕。
所有的姑娘们都欢呼一声,放开平日里的拘束,嘻笑着在这里打闹起来,此时此刻,她们才真正的像是孩子一样,无忧无虑,自在逍遥。就连艳娘,她也洗尽一身的铅华,露出风韵犹存,妩媚动人的真面目。
苏景和宋虎已经十一岁,都是懵懂知人事的年龄。他们平日里哪见过这等阵仗,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莺莺燕燕,看着那些乳沟荡漾,娇臀起伏大咽口水。
萧月夜好笑的看着他们的德行,心中坏坏的想到:要是你们白天见过她们只穿少量轻纱的景色,恐怕会立刻鼻血直流吧!
“好了,别这么没出息,快点搭把手。小三小四,你们去帮蔡叔把东西准备下。”萧月夜一巴掌拍在苏景和宋虎的头上,然后赶紧吩咐道。
苏景和宋虎总算回过神了,又狠狠咽了口口水,才三步一回头的跟萧月夜摆放东西去了。
柔柔在那边还正在嬉戏呢,看见此情此景,急忙拉着不乐意的慧兰过来。
“少爷,这些我们来好了,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?”柔柔急忙从萧月夜的手上抢过折叠起来的巨大纱毯,熟练的平铺开,放在中央的平地上。
慧兰也撅着嘴,从宋虎的手上拿过包袱,小心的把里面的糕点之类的拿出来,又取出碗碟摆放好,一盘一盘的放在纱毯上。
柔柔又去把包袱里面的水果,肉干,炒货,干果等等,全部用碗碟乘好,均匀的摆放在纱毯之上。
萧月夜三人相顾而笑,这一下子,三个人成了真正的公子哥了,而且好像在这儿还碍事。
慧兰不愧是小辣椒,脾气在已经秋风瑟瑟的天气里也消不下去:“少爷,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就看着我们干活啊?真好意思的!少爷,你要是没事,就拿着水壶去小溪打点水,还有这位宋少爷,你长的人高马大的,能不能麻烦你捡些枯柴回来啊?”
萧月夜是一直吃这丫头的瘪长大的,已经很习惯了,倒是没什么感觉。可是宋虎这位青涩少年,突然被一个女孩子几乎贴着鼻子嘲讽,顿时脸红起来,害羞的后退了两步,让萧月夜和苏景偷笑不已。
宋虎也感觉不好意思,板起脸来,故意装出凶狠的表情想要吓住慧兰。可是慧兰却捏住了他的脸蛋说道:“别用装可爱这一招来对付姐姐我,我已经免疫了,哼!”
这下子,宋虎的脸完全成了大苹果了,二话不说,转身就朝着林子深处跑去,引得萧月夜和苏景哈哈大笑。
一人拿着三四个水袋,萧苏两人很快的跑到了溪边,这里还有几个姑娘正赤脚的在溪水中嬉戏呢,苏景这个小古人,视线立刻投射到水中白白的玉足上,怎么也转不回来了。
真没出息,萧月夜暗骂一声,也不废话,直接把他一巴掌拍到水里,然后拿着水袋径自灌起水来。
看到苏景落汤鸡一般的狼狈样,几个姑娘家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,百合正靠在岸边享受溪水的清凉呢,慵懒打趣道:“哟,县令公子在干什么呢?这溪水中可没有鱼抓啊?”
苏景不愧是脸皮至尊,他快速站起来,笑眯眯的说道:“是姐姐们的靓丽风姿,让我一时看的入神,这才跌入了水中。”
萧月夜心中暗骂:真是个超级不要脸的小骚包!这才十一岁,要是再过几年,绝对是个花心大少!
他也不喊正把几个姑娘逗的直乐的苏景,抱着所有的水袋,朝着柔柔那边跑去。
柔柔那边已经布置完毕,纱毯上摆放了满满的吃食,在这个大纱毯的四周,还有七个小小的,圆形的纱布,每块纱布上都放有四对碗碟还有筷子。
柔柔正坐在一边看着不远出的枫树林,而慧兰早就不知道跑哪去玩了。
萧月夜毫不顾忌的坐到柔柔的边上,然后身子倾倒,把头枕在她的腿上。
“柔柔姐,你怎么不去玩啊?”
“我在看枫叶啊,少爷。你看,它们红的跟火一样,真漂亮!”柔柔声音中充满了艺术的气息。
萧月夜可对那随时要被秋风扫掉的叶子不感兴趣,他眼珠子一转,装作疑惑的问道:“柔柔姐,我前天看你拿了一条带血的布在洗,你受伤了吗?怎么我没看出来?”
柔柔的脸立即火辣辣的红,她身子稍稍一颤,才假装不在意的说道:“没,没事。”
萧月夜又不是白痴,他自然知道这是女孩子葵水来了,不过他还是追问道:“没事?那么,那条带血的布是什么啊?柔柔姐,你说啊?”他的后面,语气已经接近撒娇了。
柔柔没有办法,头都垂了下来,耳根直发烫,过了一会,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:“是葵水来了。”【注1】
萧月夜掏掏耳朵,假装没听见,问道:“什么?柔柔姐你大声点。”
“是,是葵水来了。”
做恍然大悟状,萧月夜笑的贼贼的:“原来是葵水啊,我猜也是的,医书上有这方面的记载。”
柔柔这时才知道萧月夜故意在逗她玩了,脸色一嗔,刚准备作势打他,萧月夜就一溜烟的笑着跑掉了。
“少爷也长大了,哎呀,刘柔柔,你在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啊?”柔柔忽然双手捂住通红的双脸,摇着头轻轻低声说道。
谁说春光明媚,秋风瑟瑟的?现在在这和煦的阳光照耀下,也有着很多温馨美妙的事情发生呢!
“蔡叔,小三小四,忙的怎么样?”走到下风口处,萧月夜朝着正在搭建烧烤支架以及穿肉片的三人问道。
蔡叔是厨房的厨子,平日里沉默寡言,和萧月夜也交流不多,没想到这一次他倒是愿意来帮忙。他穿着灰色的褂衫,看见萧月夜来,呵呵的笑了笑,便继续手上的活。
小三小四是一对双生兄弟,在“百花楼”中打杂,甚是机灵。他们今年十三岁,长得差不多,只是一个脸上左边有痣,一个右边有。此刻两人正在把萧月夜特意找人制作的铁皮拿出来,放在搭起的石台上。
“少爷,我们两兄弟办事您放心。”活泼点的小四,神采飞扬的说道,手中的活也不丢下。
“少爷,我们这样可对?”小三性子比他弟弟沉稳多了,略带恭敬的问道。
萧月夜今天就是打算烧烤的,他看了看几人用石块打起来的台子,满意的点点头。前几日,他找到了东边的王铁匠,特意打造出了烧烤的那种铁皮。原本他想制作铁丝网的,可是王铁匠没有那个手艺,只能打了一片非常薄的铁皮。在昨天晚上,买了好多的猪肉,羊肉和鱼,还有不少的鸡,让厨房忙了好久,全部都切片装好。又找杨婶用竹筒做了几个调料罐子,在里面装满了盐,辣椒粉,香料粉,后来还让她调了不少甜辣酱用小坛子密封好。
“恩,很好,用石头把这个铁皮的四个脚全部压住。对,就这样,好了,我们去帮蔡叔一起穿肉片吧。”
蔡叔已经串了好多的肉片了。竹签是让苏景家的护卫削的,比萧月夜前世吃羊肉串的竹签稍稍粗了点。之后再用小刀刮掉上面的细屑,特意又用油泡泡,才像现在这般的光滑。
“蔡叔,你歇会儿吧,等会还有你忙的呢。这些我们来弄好了。”萧月夜拿过蔡叔手上的竹签,笑着说道。
蔡叔憨憨的笑了笑,也不多说什么,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朝旁边的一棵树走去,靠着打起盹来。
“少爷,您怎么会想起来这么烧烤肉片呢?”小四一边串着肉片,一边疑惑的说道。
萧月夜挑挑眉,笑着问道:“平常人都不怎么喜欢吃烧烤,总认为这是北方蛮夷之人才吃的下等食物。其实食物那分什么上等下等啊,只要好吃就行了。你看,这样把肉切片以后,烧起来就快了,再均匀的抹上酱,洒上调料,不就既快又好吃了吗?”
小四听他说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,猛的咽了咽口水。小三笑着敲了他一下,对萧月夜说道:“厨房里面以前都是用碗装调料的,少爷现在做出了那种有孔的竹罐,让好多人都新奇不已呢。帮厨的齐妈还说她回去也做一个,可以省盐。”
萧月夜颇为惊奇的眼光一闪,随即想起来,慕容王朝的盐价一直都很高,普通人家都不怎么省的放很多的盐。
“对了,小三小四,你们到‘百花楼’多久了?”萧月夜随口问道,手上把串好的鸡翅放在盘子中。
小四正低头穿肉片呢,闻言随口说道:“有五年了,哥哥,是吧?”
“恩,五年零两个月,少爷。”小三想了下说道。
“哦,这么久啦。你们平日里在楼里都做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具体的,哪边人手少就去哪边帮忙。”
萧月夜看着两个人,忽然想到自己上辈子小时候,也曾有一段时间在小酒馆中打杂,各种酸苦涌上心头来。想到自己手边确实没有几个男孩子,便淡淡笑着说道:“明天回去后你们就去我那吧,我会和艳娘说一声的。”
小三小四心中大喜,急忙跪下来,叩首感激的道:“多谢少爷。”
“好了,起来吧,要是真的谢我,就快点把这些串好,还有好多呢。”萧月夜打趣的说道。
小三小四两人都是满脸的喜色,手下动作更加快了。三个人一起干事,边聊边做,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弄完。
“好了,你们也歇歇吧。奇怪,这宋虎跑哪去啦?找个柴火这么久?”萧月夜用布擦擦手,起身朝着树林那边走去。
“柔柔姐,你有没有看见宋虎啊?咦,小辣椒你怎么了?脸这么红?”萧月夜走到柔柔那边,看见慧兰正倚在她的身边,脸色潮红,神情恍惚。
“没事,没事。可能天气有点闷,我休息一会就好了。”慧兰声音微微颤抖的回答道。
柔柔朝萧月夜摇摇头,示意慧兰没有事,又说道:“我没有看见宋少爷,可能他还在林子里面捡柴火吧。我去找找看。”
萧月夜急忙按住了她,说道:“你照顾小辣椒吧,脸都红成那样了。我去找找看他,估计在里面睡着了。哦,对了,柔柔姐,你等会把包袱里面的调料,油什么的,交给小三小四他们。”
柔柔点点头,萧月夜便举步朝着树林里面找了去。
林子很小,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,萧月夜就看见了靠在一棵树后的宋虎,他的身边散落了不少的柴火。
一把拍向他的脑袋,谁知道宋虎竟然没有和以前一样跳起来大骂,只是有些痴呆的回过头来,仔细的看了一会萧月夜,才仿佛认出来,说道:“是你啊,什么事?”
萧月夜皱了皱眉,伸手把住了他的脉:“奇怪?没事啊。你傻啦,捡个柴捡了半个多时辰。”
宋虎又是呆了一会,然后猛的甩甩头,停下来后又用手捶打自己的脑袋,看的萧月夜担心不已:“喂,你没事吧?干嘛自虐啊?”
宋虎发泄了一会后,才恢复自己冷淡的表情,拿起地上散落的柴火,说道:“帮我拿点,走吧!”
萧月夜一头雾水,见他大步的走掉了,只能急忙抱起地上的柴火,跟了上去。
一切准备就绪,抬头看看天,午时差一刻的样子。萧月夜把蔡叔喊醒,又拿了火折子,把柴火放进石台里面,点燃烧了起来。
整个石台就是用石头搭成了三边,顶上盖着铁皮,留着一边空出来塞柴火。
“小四,你再去林子捡点柴火,这些不够。”
“小三,你在我对面负责烧火,我先烤几串,蔡叔等会你再负责好了。”
为了好烧点,萧月夜小心的洒了一点油在柴火上,然后等铁皮已经发烫的时候,用毛刷刷了油在上面,起到润滑不沾肉的作用。
一看见自家少爷亲自动手,原本还在玩耍的姑娘们纷纷跑了过来,围着他指指点点。
“好了,姐姐们,那边已经都准备好食物了,你们去那边坐吧,别拿我当猴看了。柔柔姐,你去那边帮忙照料一下吧。那个‘醉仙楼’的甘霖露你拿出来,倒给大家尝尝。”
甘霖露可是“醉仙楼”中,颇为贵重的饮品。味道芳香扑鼻,深的豪宅贵妇的欢迎。
一群莺莺燕燕在柔柔的招呼以及艳娘的命令下,全部都扭着腰肢朝着纱毯那边嬉闹去了。
“小夜啊,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啊?瞧这架势,感觉熟练的很啊。”苏景身上湿漉漉的,卷着裤腿,此时正笑眯眯的说道。
萧月夜拿起十来串的鸡翅放在铁皮上面烤,小心的刷着油。听着苏景的打趣,也笑着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你这个乖宝宝哄起女孩子来,嘴皮的功夫也不得了啊?!”
苏景一点不脸红,仰头说道:“那是,我可是苏景哎。老虎,你怎么了?心不在焉的?”
宋虎原本一直在神游太虚,被苏景喊了一声后才醒过来,摸了摸嘴唇,茫然的看着两人。
“小夜,老虎怎么了?魔魇了?”
“谁知道,从刚才在林子中就这样,谁知道是不是被女鬼给上身了?”萧月夜没好气的说道,引得苏景大笑。
“什么女鬼?她是人!”宋虎忽然急切的说道。
萧月夜手一顿,和苏景对视一眼,同时说道:“有情况!”
苏景一把抓住他,问道:“老虎,她是谁?”
宋虎的脸立刻红了起来,狡辩的说道:“什么她?没有,你们听错的。”
“你别狡辩,看你春光满面的样,肯定是刚才偷人了。说,是我们百花楼中的哪个姑娘啊?”萧月夜笑的贼贼的问道。
苏景故意做捶胸状,仰天大叫:“天啊,怎么我磨破了嘴皮子什么也没发生,这个家伙只是捡个柴,却有了一番艳遇啊!”
宋虎的脸快滴出油来了,他急忙说道:“什么偷人?这么难听!我不跟你们说了,我去再捡点柴!”